首页 -> 2006年第7期

香 精(中篇小说)

作者:王 君

字体: 【

行,花钱也一样,有时候四两就可以拨千斤,有时候千金不一定买得到人家的一个笑脸。这个,他还不懂。
  戴红告诉了他一把手住的方向,然后便穿衣起床了。她很快去洗了洗,然后穿上了外套,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发,跟他说我有事,要走了,就出了门。
  他打了一个寒战,房间的温度显示的是二十五度,送风口还在咝咝地送着暖风。他打寒战的原因是:他认为这次约会是失败的。他的本意并没有表达出来。他打开窗子往外看,他希望能看到戴红,然后有所表示,来弥补刚才的不足。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十九层下面的停车场就像海边的养龟场,各色各样的龟在沙滩上晒着太阳。戴红的蓝色本田像箭一样飙了出去。
  他跟戴红发了一条信息:注意安全!戴红没有回,戴红一般不回信息。但他感觉今天的戴红有一股怒气,这股怒气通过铁灰的商务手机向他迎面扑来。
  
  5
  
  第二天,他开始行动了。他把十万块钱从银行取了出来,又买了一条大中华的烟,把里面的烟取了出来,把钱放了进去,然后再包装好。在外包装上,他下了一番功夫,为了让人看起来更真实一些,他还找了BOPP和金拉线的销售人员,把他们的原材料和工具都借了过来,鼓捣了半天,一条中华烟看起来天衣无缝。
  晚上,他拎着一条沉甸甸的中华烟,敲响了一把手的大门。
  一把手不在家,但他的夫人在家。夫人的脸显得很白,很光滑,有点胖,下身比上身更胖,整个人像一个葫芦,他在心跟夫人取了一个外号:葫芦夫人。
  葫芦夫人把门开了一点小缝,对他警惕地审视。
  他微笑,极力把自己显得真诚。他说他是戴红戴主任手下的客户,特来拜访,万分抱歉打扰您!
  葫芦夫人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把门打开了,他在门口套上了葫芦夫人递上来的鞋套,然后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一把手的房子显得很普通,没有装修,家具都很老,好像是几十年的东西,但家里却收拾得很干净。他喝了两口葫芦夫人递上来的白开水,随便聊了几句,他看出葫芦夫人对他聊的内容不感兴趣,明显地在应付他。于是,他站起身,掏出了名片,双手捧给葫芦夫人,然后告辞。夫人没有挽留,连一点礼节性的客套都没有。他把烟留在了沙发上,很醒目,葫芦夫人不可能注意不到,但并没有提醒他。
  葫芦夫人说,你有事到办公室找他吧。
  一把手总是很忙。他一连四天都到厂长办公室去等他,但连他的人影也没见一个,一把手不是开会,就是在接待重要领导。
  他向戴红去请示。戴红也很忙。戴红在忙中偷闲地问他,找了吗?
  他说,找……了,但没找到。
  戴红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她说,找了再说吧。我要出差去了。看下礼拜能不能回来,情况好,下个礼拜就可以正式订合同、发货。
  他只好继续去找一把手。一个礼拜五的下午,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一把手从里屋开门出来了(一把手办公都是在里面屋里),而且是他一个人。他赶紧掏出了名片递给了他,一把手接过去,瞄了一眼,嗯了两声,然后又把名片放在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桌子上。他看出一把手是想说什么的,但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一把手的手机就响了。一把手边接手机边往外走,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把手走到电梯口,有人在等他跟他打招呼,一把手一边接电话一边跟人打招呼,很快,电梯就来了,一把手上了电梯。
  他什么也没有跟一把手说,一把手不可能知道他是谁。他只好把名片又捡了回去,装进了包里。他想他必须得让一把手知道他是谁,简单明了地告诉他,他曾到过他的家里,还送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香烟。
  他跟一把手打电话(号码也是戴红告诉他的)。电话竟然通了。一把手问他是谁,他介绍了自己,并声明刚刚还见了一面的。一把手说我很忙。他赶紧说,我前一段时间到过您的家里,我的事希望得到您的支持。一把手很不耐烦地说,这个事我管不了,你找戴主任就行了。对不起!说完,一把手就掐断了线,他听到咔嚓一声,跟铡刀的声音非常相似。
  他回到了宾馆,焦虑开始袭击着他。他不想吃晚饭,他跟戴红打电话,戴红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他只好自己来琢磨这件事。一把手肯定不知道烟的事,要不然他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按阿迎他们介绍的经验,要么不拿钱,拿了钱就得办事,这是规则。
  他再一次跟一把手打通了电话,他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说清楚,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他要问问一把手喜不喜欢那种烟,这样,他就可能断定一把手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把手还是接了电话,但这次他听到的只是风声,还有一些嘀嘀咕咕的声音。一把手不吱声,好像黑暗里躲藏的一只猫头鹰。他有点害怕,但他还是开口了,他向一把手问好,然后说了一句其实我没别的事,只是……一把手一听到这话就关掉了手机。这让他愣了大半天,为什么一把手不等他把话说完?难道一把手的时间就这么金贵吗?难道我们在他眼里就不是人吗?连起码的尊重都不配有吗?他有点气愤,同时又有点不甘心。等他再一次鼓足勇气打过去的时候,一把手的手机仅嘀了两下就断掉了,这是人为掐断的。
  晚上他没有睡觉,他第一次失眠了。他的脑子里全是一把手的表情和语气,他在追忆到底哪里得罪了一把手,如果真的得罪了,他还要想补救的措施。七叔公曾对他说,做生意其实就是做感情。他辗转了半夜,他没有想出他做错了什么,他一直都很真诚,他也在付出感情,可是,对方不需要你的感情,怎么办?倒是想出了一个绝好的主意,他认为跟一把手发信息就是最好的主意。只要把事情讲清楚了,一把手知道了,就行了。
  他跟一把手的信息是这样发的:厂长大人:您好!屡次打扰,并非本意。来贵厂多日,想对您略表敬意。一条香烟,是我花重金购得,夫人已接受,希望您能喜欢。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他可以睡觉了。他在凌晨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似乎刚一睡着,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是总服务台打过来的,说有位女士在大厅找他。
  他在卫生间草草洗了把脸就下了楼。他一眼就看到葫芦夫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
  其实这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的时间,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退房的,登记住宿的,夹着皮包到烟厂去谈业务的,还有两个拖地的。这些人都各忙各的,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没来得及洗脸的他。他站在离沙发五米远的地方,脑子里不停地在打雷,他感到孤独无助。很显然,葫芦夫人是来退烟的,一旦烟被退掉,一切将前功尽弃。他意识到这种后果,他不敢靠近葫芦夫人,他的双腿还有打战的前兆,他想逃走。
  葫芦夫人在东张西望,张望了一会儿,终于在他站的方向停留了。他看到她的眼神一亮,她记得他,当然也认出了他,他想逃也逃不掉了。葫芦夫人见他站着没动,便站起身朝他走来。
  葫芦夫人把手里的塑料袋子交给了他,说,那天我没注意,今天才发现。
  他摆着双手推辞,口里不停地说,不,不,不。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在加快,从

[1] [2] [3] [4] [5] [6] [7] [9] [10] [11] [12] [13]


本文为全文原貌 未安装PDF浏览器用户请先下载安装 原版全文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