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香 精(中篇小说)

作者:王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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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呈现在别人的眼里都是放大的极慢的动作,就像电影蒙太奇的一种表现手法。
  葫芦夫人说,年轻人做事,不要来这一套嘛。
  葫芦夫人把袋子塞到他的手里,好像还说了一些什么(大概是一些安慰的话,他没有听清楚),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分明看到葫芦夫人已经坐上了一辆的士,走了。他还呆傻傻地望着那个方向,似乎那个方向凭空吊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他的希望和梦想,他看到那个装梦想的笼子在破碎,他已经听到了破碎声,那是竹子被掐断了的呐喊声。他觉得好笑(一种苦笑),当初跟杨成接触的时候,他感觉周围是一个笼子,他被罩进去了。现在,他认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笼子,他不仅罩住了自己,还罩住了别人和其他。
  一个中年女人拿着个拖把老在周围拖着,把他周围画成了一个潮湿的圆圈。见他无动于衷,中年女人忍无可忍但又忍气吞声地请他帮忙挪一下脚。
  他回到了房间,又呆了一会儿,才打开了香烟,很快,他又傻了。因为香烟不再是他送出去的那条了,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中华烟。他又慌又傻!这是怎么回事?葫芦夫人把烟调包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绝对不是生意场中的规则!不!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让十万块钱消失掉。他迅速穿衣,如果行动得快,他兴许能赶上葫芦夫人。不管事情怎么样,他一定要当面跟她讲清楚。十万也不是小数目了,贫困山区的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
  他没有赶上葫芦夫人的的士,满街的的士让他无所适从,无比茫然。他只好又一次来到了一把手的家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葫芦夫人回到了家。如是葫芦夫人一人在家,这次,他一定要苦口婆心声泪俱下地让她对他产生同情,如果有可能,跪在她的面前也不是不可以。
  开门的并不是葫芦夫人,而是葫芦夫人的丈夫,烟厂的一把手。看到一把手像铁板一样坚硬的脸时,他才想起今天是礼拜六,公务员法定的休息日。
  一把手一脸倦容,眼角上还堆着眼屎。看到他,一把手的倦容变成了怒容。一把手没有等他开口,就说,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休息半天。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幢楼是厂领导住宅楼,楼道里已经有人在进进出出了,大都对他狐疑而又冷漠地打量一番,然后才离去。他只好也离开了。
  走出楼幢,就是一个小花园。这里远离尘嚣,显得僻静、悠闲。今天有太阳,花园里就有几个孩子在踢球,还有些女人陆续地抱着被子出来,晾在不锈钢的栏杆上。
  他走进了园子,坐在假山的石头上。现在是冬季,假山下面没有水,只有几片枯叶和喷泉的龙头。他想,如果在夏天,假山下喷泉四射,一定很惬意。太阳很温暖,这让他舍不得离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踢球,那些孩子的踢法都不地道,愚勇有余,而章法不足,没有什么看头。他只好看那些抱被子的妇女。这些女人大都披头鞭鞋的,另有一番趣味。他抽抽鼻子,想闻到她们身上发出来的气味。那种气味一定非常好闻,慵懒的,昏甜的,就像苹果香精添加烟草后的那种味道,他清楚,这是家的味道。那是小时候躺在妈妈被窝里的味道,他强烈地需要这种味道,兴许这种味道能冲淡所有的一切。但他什么也没有闻到,那些女人都离他远远的。于是,他的鼻子就酸了,酸了一会儿,鼻涕就流了出来,后来,连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眼泪都流到了手上,一滴,两滴,他才发现自己哭了。等他发现自己哭了后.他拼命止住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没有骨气的非常女人化的行为。他在喉咙封锁住了向上涌的热流(这种热流让人发哽而后就说不出话来),然后把眼睛对着太阳。太阳的光让他的眼睛稍稍有点疼,他只好把眼睛闭上了,这样,泪水就不会流出来,而再倒回去。
  他成功地止住了哭泣,然后才把头低了下来。等他的眼睛不再有太阳的影子时,一个小区的保安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保安手里拿着一把电棍。保安对他说,先生,我们接到举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这里!
  保安的表情很严肃,说话的时候还扬了扬手里的电棍,不知是习惯性的动作还是跟他示威,哪种情况他都毫无办法。他只好站起身走了。他没有吃午饭,所有餐馆里发出来的气味都让他恶心。他只好在街上瞎逛,逛到了下午,他才回去。
  回到宾馆,打开房门,戴红却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她的身边摆着她的行李箱。
  戴红对他说,对不起!我找服务员开的门。一下飞机,直接就来了这里。
  他走过去,想去拥抱她,想把脸埋入她的怀里,他迫切需要有这样一块温暖的地盘。戴红却推开了他。
  戴红挑起一根眉毛,说,你去找了一把手?
  他说,是的,我去找了他。
  戴红恼怒地说,我没想到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说,请你听我解释。
  戴红说,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
  他没有做声(他一直不习惯和女人争执)。
  戴红又说,你就不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吗?一把手跟你认不认识,对你态度好不好,这都是次要的,只要你的事办成了,不比什么都强?你强拉硬拽地让他明白你干什么?他是干什么吃的?在烟草界是个老江湖了,人家的一根汗毛都比你有脑子,你都来了快一年,他能不知道你是谁?看来你真不是在江湖上跑的人!你还是回家跟老婆洗裤衩吧。
  这是他第一次挨女人的骂。戴红真的是很恼火了,气得脸通红(做爱也没见她这么红脸),声音也很大。他在戴红的骂声中清醒了一点,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又什么也没明白过来。他也红脸了,全身的血直往脑子里涌,他五师自通般地回应戴红,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他一把手也是人,我也是人。把我们当人看,有点人情味,暗示一下,让我们做事心里有点数,就那么困难吗,
  戴红哼了一声,没做声了。
  他的心软了一点。他想过去拉住戴红的手,但他一下子又抹不开面子。于是,他只好站在原地,又一次低三下四地说,我还是很感谢你的。现在,还请你帮忙想一个补救的方案出来,毕竟你跟他那么熟悉。
  戴红冷笑了两声,说,正因为我跟他很熟,我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封杀你,就像抖掉了衣服上的头皮屑那般简单。一句话,甚至一句话都不用,一个眼神就够了。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你没有做错什么,那是普通人的看法。你在这件事上操作得极不成熟,有谁愿意跟一个幼稚的人打交道?你知道吗?我会因此受到牵连。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还有下次吗?他问戴红。但戴红已经开门出去了,什么也没有听见,或者她听见了,也会装着没听见。他只好问自己。他的回答是:不可能有下次了!他跟戴红翻脸了!
  他爬上床,想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再想怎么办。他知道自己的大脑极度缺氧,迫切需要深睡。但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全身的血就像被马蹄溅起的河水,迫不及待地毫无规则地往外飞射。他按捺不住身体的那种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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