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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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 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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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上那些人,那些误会我的人,段长,臧萍萍,黄蕾,都来了。你们看。看见了吗?
姚遥和麦乐乐挤到门口顺着岳非的手指看起来。许许多多的明亮的小窗子里热闹非凡,人群亲密地拥挤着,谈论着,有的人把头从窗子里伸出来,脸在爪哇站的黑暗里,脖子和后背却是亮的,看起来像被砍了头一样。已经萧条冷落了许久的爪哇站顿时被这些明亮热闹的小窗子点缀得喧哗异常,如梦如幻。
姚遥说,在哪里呀?岳非你不是喝晕了说胡话吧?
岳非说,不相信是吧?不和你哕嗦了,我走了,我得赶紧把那张照片拿给他们,他们说能鉴定出来不是我画的,我还得把日记本拿给黄蕾。她看了就能真正明白我了。岳非说完就跑了。
姚遥朝着他的背影喊,你慢点,别摔着。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和麦乐乐找你去。
麦乐乐说,姚遥,岳非不是喝晕了。他是真的疯了,我刚才注意了,他嘴里一点酒气也没有。
什么?麦乐乐你说什么?
他疯了,真疯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真的,姚遥,他精神分裂了,标准的精神分裂,有幻视幻听。会出事的!
天啊,麦乐乐,怎么办,怎么办?姚遥浑身颤抖不已,眼泪夺眶而出。
麦乐乐说,姚遥你别紧张,你这样我也害怕,你冷静冷静,咱俩想想办法。
怎么办啊麦乐乐,你快想办法帮帮岳非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麦乐乐我一片空白。你说该怎么办?
麦乐乐说,你这里有安定吗?
姚遥说,有。
麦乐乐说,我觉得咱们先把他稳住。先看住他,等天亮了再联系他单位或者家里人送他去医院,他要是很兴奋不听话,咱们想办法让他把药片吃下去,让他睡觉。
姚遥和麦乐乐跑到站台,以往可以直接通往工务工区的路被火车挡住了,姚遥只得带着麦乐乐从火车头前面的铁道走过去。火车头像头被戏弄恼了的豹子,圆睁愤怒的双眼,一直唧唧不停的小虫子在强烈的灯光下也停止了声息,整个山谷变得从未有过的喧闹和肃穆。几个人趴在火车底下察看着,有人说,一看这响墩就是非常专业的人安放的,右边两个。左边一个,各相距20厘米。另一个声音说,可并没有其他信号,前方也没有危险的迹象呀。又一个声音说,联系工务段和车务段的人了吗?有人回答说,去叫了。马上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有人发现了姚遥和麦乐乐。
姚遥说,卫生所的,到对面去,有病人。立即有几个人围过来质问,拿出证件来看看。
是卫生所的。让过去吧。一个干哑的声音说。姚遥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岳非的工长边扣着上衣扣子边说。
工长问姚遥,看谁去?
姚遥回答说。岳非。
他怎么了?
他精……麦乐乐刚要说,姚遥拧了她一下胳膊说,他发烧了。
噢……啊嚏。工长答应的同时打了个喷嚏。
列车长走过来问,您是工务工区的负责人吗?你们前面有施工吗?还是发现线路有什么异常?
工长说,没有施工,线路也不会有异常啊,要有的话早报告了。
姚遥急忙和麦乐乐跨过路轨往岳非的宿舍跑去。宿舍的门大开着,在山风的吹动下摇摆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像受伤的畜牲一样叫唤着。屋子里空无一人。岳非床前的地上几件衣服和书散落着,一个纸箱子张开着,刚刚被翻动过的样子。姚遥说。会去了哪里?岳非,岳非,你在哪里?你答应呀!
麦乐乐说,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他有神经病了?
姚遥说,我想没确诊以前不要和别人说,传出去对岳非不利,如果他……
麦乐乐说。没有如果。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他,别让他在幻视幻听的支配下出现什么事故,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他们工长,让他们工长通知单位和家人,我们毕竟只是朋友。
姚遥说,岳非刚才一定回来过,他要拿的照片和日记应该就在这个纸箱里,我看见过一次。
麦乐乐说,那应该走不远,我们赶紧找。
两个人回身看见工长站在门口阴沉着脸。工长说,岳非这小子真是要找死,他怎么能这么干?他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姚遥问,他干什么了?
工长指着远处那些明亮的小窗户说,一定是他放的响墩。看着吧。会有好果子吃的!
姚遥说,你又没调查怎么能说是岳非干的?叫我说还是你干的呢!
工长哼了下鼻子说,我不跟你说,我知道你跟岳非相好。你要是真跟他好,就告诉他赶紧来找我。工长的胸膛一起一伏,错了顺序的纽扣使得他的衬衣看起来像是勒在身上。麦乐乐说,工长你别生气,我们也正在找岳非,他可能神经失常了,你赶紧组织人找他吧。别出什么意外才好,你还应该报告给你们段上和他家里,赶紧找到他送医院看病。
工长说,什么。什么。什么?岳非精神失常?开玩笑。工长说,我去站台了,看见他让他找我。
工长,是真的,你赶紧组织人找他吧,把你们工区的人都叫起来吧。姚遥哭出声来。
工长叹口气说,哭有什么用,我找到他会告诉你的。你们俩还是赶紧回卫生所,黑灯瞎火的俩女孩子家。
站台上一个黑影子在跑,很多的黑影子在追。工长朝站台跑去。姚遥和麦乐乐也跟着跑去。
站台上,岳非挥舞着段长和臧萍萍的做爱图,他挨个窗口喊着。你们终于来了?鉴定出来了吗?不是我干的吧?对呀,该承认对不起我了吧?赶紧说。对不起,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人们按住岳非,把他的胳膊别在后背上,令他弓着九十度的腰。姚遥记起三个月以前,岳非正是用同样的姿势把那个令姚遥伤心欲碎的人按在她的面前,命令他对姚遥说对不起。姚遥的眼泪涌出来,她喊道。你们放开他。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他!麦乐乐也喊起来。他生病了,别这么对待他!人们依旧七手八脚地按着岳非。岳非抬起头看了一眼姚遥,他笑着说,姚大夫,你听,所有的人都在跟我说对不起呢!他眨了眨眼睛。又欣慰又调皮的样子。
姚遥放声哭起来。人们押着岳非往废弃了很久的爪哇站站长办公室走去。平日里只是站在长满荒草的站台上挥挥手里脏兮兮的绿旗子的胖子一溜小跑在前面带路。
姚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觉得脚底下有东西,她意识到可能是岳非的日记本,站住脚,等人们走过以后弯腰捡起来。借着列车窗口的灯光,姚遥看见了岳非的日记本。她低头环顾四周,三步之外,段长和臧萍萍正仰天长啸。姚遥把照片捡起来夹进岳非的日记本里。
姚遥和麦乐乐走到站长办公室前。被工长拦住说,上级有命令,谁也不能靠近,我们段长、党委书记和公安处的人正往这里赶,岳非有重大的嫌疑呢!
什么嫌疑?姚遥和麦乐乐异口同声地问。
破坏行车安全之类的,现在还怀疑他有可能还搞了别的破坏,我们工区的其他人都去检查前面的线路了。姚大夫你们还是回卫生所吧,别添乱。
姚遥说,你也看见了,他精神有问题了。我们和他谈谈,或者给他几片安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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