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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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 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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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和领导汇报了,领导说,有可能是装疯卖傻逃避惩罚。领导说了。神经病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麦乐乐说,姚遥咱回去吧,只要他不乱跑就应该没危险了。等人家查清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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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遥和麦乐乐翻看着岳非的日记,揪着卫生纸不停地擦着眼泪和鼻涕。一团团的白纸带着两个人的同情和感动如同盛开的棉花拥挤在铁丝编织的垃圾筐里,姚遥说,我真后悔死了,我自认为是他的好朋友,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听听他的苦恼,和他聊聊天,劝解劝解他,我只是有苦恼了就找他哭诉,我仅仅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却没有让自己成为他的朋友,我怎么就那么麻木呢?现在想起来。从我刚来的时候他就流露出很多苗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甚至都没耐心地听过他的故事,如果我能听一听,能安慰安慰他。劝劝他,他或许就不会到今天了……麦乐乐,你说他能治好吗?就是治好了还是会再犯的。对吧?你说。他这辈子不就完了吗?他爹娘该怎么办?你看见了吗,他写着他爹娘一直把他当作骄傲,出了事以后他爹失望得都不再和他说话了,如果知道他这样了,他爹娘不后悔死了?
麦乐乐擦擦鼻涕说。真是让人难过,真像那个病号说的。这世上人的良心都没了,怎么就能够硬生生地把个好人逼疯了呢?让我最感动的还是他对黄蕾的感情,我一想起那句话说。我一次次回到南康,站在你的窗下凝望,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给你快乐幸福的日子,所以我不能上去找你,不能恳求你相信我,尽管我心里怀着强烈的拥抱你的愿望。我只是默默地祈祷着,能够真心爱你,能够给你幸福的人早一天出现。
姚遥说。我们应该告诉黄蕾,如果她能回到岳非身边,岳非或许还有救。她合上日记说,我们该睡了,明天早起去看他。两个人拉灭灯,躺在床上。
在麦乐乐均匀的呼吸里,姚遥盯着黑暗里的窗子,久久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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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非死了。别出去乱说呀,我家那口子说可能是下半夜摸了电闸电死的,说那眼珠子瞪着,头发都立着。他们领导来了,直接拉到南康去抢救了,我家那口子跟着去了,走之前回来说的,人都凉了。还抢救什么呀,也就是做做文章给他家里看看罢了。姚遥突然觉得心里面钻出一股暴烈的疼痛,刀子一样削断了她周身的筋骨,她一下子瘫软在工长家的床沿上。工长老婆说,我听了也这样呢,吓得我差点坐地上,好好的一个俊小伙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姚遥和麦乐乐相互搀扶着走回卫生所。泪在她们脸上默默地流着。回到卫生所,麦乐乐扯了一大截卫生纸塞给姚遥,又扯了一截给自己。见姚遥一个劲地愣愣地流泪,麦乐乐说。姚遥你不许这样的,你要开口说话,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必须和我说话呀!麦乐乐哭出声来。姚遥哇的一声爆发出来,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咱们不是说好永远做相互帮助相互温暖的朋友嘛,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等姚遥止住哭声,麦乐乐小声说,姚遥我明天就要上班了,今天必须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里行吗?姚遥说,真不敢相信岳非死了。总觉得他还会回来,他这人一发烧就是高的,就需要打针,总说我这打针的技术是拿他练出来的,总要我请他吃饭。麦乐乐说。还好,只是朋友。你要是和他恋爱了就麻烦了。那心都该碎了。姚遥说,我的心现在就碎了,麦乐乐你知道吗在这里朋友比恋人更重要。没有他,这一年里我可能早都疯过好几次了,如果他是我的恋人可能只会让我更加绝望,朋友就不同了,他帮着我,鼓励着我,安慰着我,尽管有的时候他用的是自己的不幸在安慰我。麦乐乐说,如果咱们昨天夜里能守着他,就好了。姚遥抓住乐乐的胳膊哭道,都是我害了他。害了岳非和董汉民。麦乐乐推她一把说,不许你胡思乱想。你这样我怎能放心回去?姚遥盯着岳非和她相互依靠着过夜的那张排椅说,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是大夫,我就能早发现他们的病,或许他们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姚遥站在那堆石头上看着麦乐乐穿高跟鞋的背影婀娜多姿地摇摆着,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像一条海里的彩色小船。麦乐乐回过头来摆手示意姚遥回去。她高喊着,我都记住了,等我电话……
姚遥知道今天凌晨岳非也走过这条路,也爬过这堆石头,只是没有人站在这里送他。她想象不出来是一个人背着他爬过这堆石头。还是几个人抬着他过去的。她刚才叮嘱麦乐乐回到南康后一定找到黄蕾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黄蕾打听出他们段上是怎么安置岳非的,打听臧萍萍和段长有什么表现。
第二天下午,岳非的工长回来了,看见姚遥坐在他家的床沿上,他朝着姚遥张了张嘴又转脸对他老婆说,赶紧做饭,快饿晕了。他老婆说,人家中午没管饭?工长说,就是管饭哪能咽得下去。工长说完话觉得不理会姚遥是不礼貌的,又说姚大夫你来家玩了。他老婆说,赶紧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姚大夫都等你快两天了。工长说,姚大夫你还是回吧,人已经没了。难过也没用了,过段时间就会忘了。姚遥说,工长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吧,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岳非又不是反革命分子,又没有叛国投敌,有什么不能说的?工长说,不是那个意思,是怕你伤心呢,我都感觉心里难受得很。好在我们段长仁义。抢救费和火葬费都是单位出的,看他家困难又号召单位里捐款,捐了有五千块钱吧。姚遥说,把人都逼死了,这么做就感动你们了?五千块钱就能买一条人命吗?五千块钱就能让大家心安理得吗?工长生气地站起来转了个圈又坐回到椅子上说,姚大夫你根本就不懂,岳非死了这件事情是很让人同情,可是他是怎么死的?他不是工伤,他还砸了分局的双安全,听说路局局长都发火了,这种情况段上还能给他出费用给他捐款已经很不错了。安全两千天的时候听说每个人都能发一千块钱的奖金呢,因为岳非好几万人发奖金的希望都泡汤了。姚遥冷笑着说,工长是在心疼那一千块钱吗?岳非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是清楚的,他死之前就已经疯了,他是故意让你们都发不上奖金的吗?他是被别人逼死的,他疯了都还在希望别人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呢!你们倒因为他的死怨恨他了?工长红了脸说,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情况大家还能够给他捐款,我,我还捐了二百块钱呢!他老婆瞪大眼睛张大嘴说,二百块钱哪?
姚遥站起身来说。我再问一句话,你们单位给他开追悼会了吗?追悼词里有没有给诬陷他画段长和臧萍萍那件事情平反?
工长说,怎么说呢,也算是开了吧。一共没去几个人,火化以前工会主席号召大家给他默哀,还把他的生平念了一下,这就算吧?那事没提,也不可能提。
姚遥说,那岳非不是白死了吗?你们段长去了吗?
没有。
臧萍萍去了吗?
没有。
工长说,姚大夫我劝你一句,别再提段长和臧萍萍那件事情,对谁都不好,再说了,你和岳非又不是对象关系,你找不着人家的。
姚遥说,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岳非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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