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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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 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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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千万替我保管好了。麦乐乐问,是情书吗?你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姚遥答非所问地回答。是我的命。你要是把它丢了,就等于把我弄死了。姚遥对着麦乐乐猜测的眼睛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里面是什么的。除了我你是第一个知道。麦乐乐笑了。她说,这还差不多,我要是第二个知道,我就把这个箱子扔到大粪坑里。
站台上厕所的后面是董汉民的老婆开的小饭店,一个顺着厕所的后墙搭建的小棚子。用破旧的塑料纸和石棉瓦围着,一个灶台两个锅,三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几个马扎。董汉民老婆的黑指甲噌噌几下就把葱花掐碎,撂在锅里。那些带着董汉民老婆指甲灰的葱花、菜叶、猪肉在熊熊的火苗里发出快乐的尖叫。姚遥从第一次看见董汉民老婆,那些黑指甲就长在了她的脑子里,经常地在眼前晃来晃去。开始的时候,她强忍着吃,她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再不卫生的东西,再黑的指甲灰,再多的细菌,在油的高温里,在火的威力下,也被杀死了。可是吃完以后,她还是忍不住恶心,更加频繁地看见董汉民老婆的黑指甲。后来,姚遥坚持自己洗菜、切菜。董汉民老婆很不高兴。因为姚遥洗菜很费水,水虽然不要钱,可是要爬过一个坡,到她家里提。每次董汉民老婆都按捺不住想对姚遥说,你们大夫就是瞎干净,但又怕得罪姚遥。她知道得罪了姚遥,自己和孩子再去卫生所开药的时候,姚遥就会坚持不写董汉民的名字,再后来,董汉民老婆的心病就被姚遥的主动要求化解了。从此后。董汉民老婆看见姚遥总是特别高兴地笑起来。董汉民老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胖嘟嘟红彤彤的脸上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姚遥对董汉民老婆请求把菜拿回卫生所洗。董汉民老婆张大嘴笑起来,说姚大夫你是真的干净,你放心吧,我这里的锅绝对是干净的,天天架在火上烤,什么脏东西都烧死了。姚遥在提出这个请求之前的一个星期,天天在吃方便面,最后,吃得见了方便面就恶心。姚遥对董汉民老婆提自己回卫生所洗菜的请求时。郑重其事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董汉民老婆警觉地看着她说,知道我名字干什么?拿药的时候写我的名字?她笑笑说,你就叫我董汉民家就行。郭武老婆跨过铁路线走过去,董汉民老婆用铲子指着她的后背说,我这可是名正言顺的。不像她。和你们医院里的郭武离婚八辈子了,还冒充人家老婆。郭武的小老婆要是知道了还不剥了她的皮。董汉民从外面进来,厕所的味道随之刮了进来。董汉民对他老婆说,多给姚大夫放点油,姚大夫愿意吃香菜。再放点香菜。董汉民说着抓起一把香菜就要往锅里放。姚遥赶紧说,我不吃香菜,我今天不吃香菜。姚遥对董汉民老婆说,那以后我还是叫你大姐吧。董汉民老婆用铲子使劲敲了下锅沿说。姚大夫嘴真甜。
姚遥想改变对董汉民老婆的称呼,是想回避董汉民这三个字产生的效应。一个星期以前,董汉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脸憋得通红。姚遥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只是一个劲地说。不好意思张口呢。姚遥心里想,这个男人一定是胡作非为了,一定让他说出来。但绝对不给他看,自己也看不懂,他不是难为情吗?我就要看他的难为情。姚遥这么想的时候。自己暗地里打了个激灵,她发现自己在漫长的孤独中心理开始变得幸灾乐祸。她盯着董汉民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我是大夫。对大夫应该丝毫不隐瞒才对。董汉民把两只手松开,放到膝盖上说。是呀,我也这么琢磨着,我又不敢和我老婆说。怕她叨叨。我有好几个月了,老是有水一样的东西从腚眼里流出来,怎么也憋不住,没办法,我就经常塞点卫生纸进去,但过不一会儿,又流出来。姚大夫你说。我是不是有毛病了?
晚上。麦乐乐来电话的时候。董汉民的话还飘荡在姚遥寂寞的大脑里。她对麦乐乐说,乐乐。我要疯了,我脑子里老是那几句恶心的话,我肯定要饿死了。这里唯一的小饭店是他老婆开的,我以后是没办法咽下他家的菜了。麦乐乐说,习惯就好了。要让你干我这活,你不早死了。遇到大便干结的病人,我们还要用手抠呢,哪天不端屎倒尿的呀,那大小便失禁的病人弄得满床都是,我们还不是要给人家擦呀洗呀的……原来还好,给男病人插尿管的事让大夫帮着干,现在不行了。新规定出来了。必须护士干,医院里哪有干净活,除了你们药师。不过,你要注意调整自己。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找别人聊聊天。别还没等到两年你自己先神经了。
我上哪里找人聊天去,麦乐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除了几个婆婆妈妈嚼舌头的家属,就几个天天趴在铁轨上拨弄石头渣子的男人,我找不到人说话。
麦乐乐说,那个被你打针打晕的人呢,你不是说他好像很深沉很有思想吗?
那人,我还是不理的好。人家说他不正经,就算人家说得不对,我觉得那人心理挺阴暗的,总吓唬人。姚遥低下声音问,你给男病人插过尿管了?
麦乐乐说,天天插,真是绝望啊。
多难为情呀,姚遥问,插尿管的时候你脸红吗?
麦乐乐说,我要是能脸红我就不绝望了。别说这些了,越重复印象越深,我以后谈恋爱结婚会有心理障碍的。
6
姚遥主动去找岳非是在初冬的夜晚。
这一天,姚遥觉得自己彻底地死了。这天,那个曾经介绍柚子和姚遥认识的朋友终于回了信。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追问关于柚子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有一个美满得令人羡慕的家庭,他的妻子是个漂亮的女军官,有一次,我到他的办公室玩,发现一封他写给妻子的信。信的落款是永远爱你的夫。你如果对他心存邪念的话。我劝你赶紧收住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道理你懂吧?因为,叮也是白叮!!!朋友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这天,从上午姚遥接到信的时候开始飘雪,到天黑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厚厚的一层。姚遥站在门口看着变得陌生的爪哇站。看着陌生的山谷,看着雪慢慢地把一切都覆盖了起来,变成巨大的坟墓。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早已死去的人。她想到岳非的话,如果一个人在突然之间丢失了原来的生活、爱情,而且,这一切永远不会再回来,这个人就是死了,尽管他还喘着气。
她爱柚子,因为柚子说他自己活得很痛苦,因为柚子说她是他命运里的爱人,因为那个带领他走进围城的女人使他几近崩溃,姚遥觉得自己的爱情有一种江湖的味道,一种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他人的英勇。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想到爱情,直到柚子把那张照片寄给她。从此后。她每天都要对自己的脸进行精心的描画,等待着他的出现。等待用自己青春的美丽和柔情安抚那颗痛苦的心灵。尽管她知道只有在他到南康出差的时候她才能见到他,才能拥有他。这样的日子一年里会有一天或者两天。
她走到岳非的宿舍门前,里面的灯光很亮。窗子上一截烟筒冒着黄黄的烟雾。姚遥回头看看寂寞的雪地里自己孤单单的脚印,和周围那些站立着死去的野草。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岳非,找一个宣称自己已经死去的人。是因为自己也已经死了吗?她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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