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左左右右

作者:东 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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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自己,敲响门。
  岳非穿着羽绒服抱着一个黑乎乎的铝锅在喝汤。他放下手里的锅。走过来扶住姚遥颤抖不止的肩膀,他的脚在地上左右开弓,踢开那些臭鞋子,把她带到他的床前让她坐下。他走回到炉子前。围着炉子转了两圈,然后背对着姚遥坐到椅子上。
  姚遥放声大哭。
  凄厉的哭声在雪夜里飘荡。
  
  7
  
  来爪哇卫生所之前,姚遥最后一次接到柚子的电话是在礼拜五的下午。
  柚子在电话里说,我来南安出差,要在这里呆到下周一。南安距离南康只有一百里路。姚遥兴奋地跳起来。她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汽车站,向着她的爱情飞舞而去。在她出门的时候,同事追在后面叮嘱说。姚遥别忘了下周一开员工大会。姚遥说,忘不了。她说完之后就忘记了。她想象着自己用什么样的姿势扑进柚子的怀抱里,她告诉自己要用书上说的方法亲吻他。他一定会追问她这么好的亲吻技术跟谁学的,故意不告诉他,让他吃醋。着急。最后才告诉他,是书上学来的。姚遥在心里默念亲吻的秘诀,先轻轻地用舌尖碰触他的嘴唇,然后轻轻地噙住他的上嘴唇,温柔快速地吮吸,就会有电流流遍他的全身。
  姚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舞到柚子在南安市的宾馆时,柚子用冰冷客套的话语折毁了她的翅膀。柚子说,你是姚遥小姐吧,找我有什么事吗?然后。转回身对屋子里的另一个人说,我的一个小老乡。那人站起身来说。那好,我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再打电话给我吧。那人走的时候,盯着姚遥的脸狠狠地剜了几眼。姚遥木呆呆地站着,觉得自己的快乐像泥土一样被人用两把小小的铲子挖走了。柚子紧跟在那人后面,边锁门边说,不高兴了?你那么明事理的女孩子怎么能不懂我的心思?外人面前总要装一装的,我不允许你受到伤害,哪怕只是别人一点点猜疑的不敬的眼光。姚遥的心脏疼痛起来,为着自己的小心眼,为着柚子对她的呵护。柚子回身抱住他命运里的爱人。
  姚遥发觉自己学习来的亲吻技术是一把型号过小的螺母,根本就扭不到螺丝上去。激情澎湃的柚子对待她的永远都是暴烈的伤痛的亲吻和爱抚。他把她的嘴唇亲吻成紫色的,把她的舌头当成需要连根拔起的甘蔗吮吸着,把她当成面团一样揉搓着,令她窒息、疼痛而眩晕。从她得到他的第一个亲吻起,她就期待着一个轻轻的、先用舌尖碰触,再温柔吮吸出电流的吻。她知道这种心思是不能说的。只有唇引导着唇。才能完成得浪漫温馨。
  等姚遥从眩晕里苏醒过来,她洁白的裙子上已经血迹斑斑,如同撕碎的玫瑰花瓣。姚遥哭起来。哭她憧憬了许久的新婚之夜的浪漫和美丽,忠贞和纯洁。在自己的眩晕里破碎了。她不敢相信地抚摸着那几片碎裂的花瓣,知道它们碎裂得不是时候,它们带着女孩子最美好的憧憬,进入婚姻时最宝贵的礼物破碎了。柚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姚遥的眼睛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样。他说。你真是让我失望,我一直以为你像我一样巴望着把自己奉献着对方,你这样哭。让我觉得自己的奉献也没有了价值。做爱就是干两个人都爱干的事。两个人都在奉献,你一个人哭算什么呢?
  姚遥说,那你陪我一起哭吧。她把自己的裙子紧紧抱在怀里。呜呜咽咽,泪流成河。
  柚子把她手里的裙子拽出来,顺带着用裙子给她擦了下眼泪。说,别哭了,再哭我就认为你不够爱我,你后悔了。姚遥止住泪,紧紧地抱住他说。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结婚的时候才给你的,现在就像是提前把礼物给了过生日的人,到时候,该拿礼物的时候,却拿不出来了。
  柚子说,那你就把今天当成新婚之日不就解决了,以后。我们过纪念日就过今天好了。姚遥幸福地笑起来。
  当姚遥在周一早晨坐在回南康的车上时,她展望着自己能够在阳光里像所有的恋人一样和柚子!牵着手,在南康的大街上走来走去,两条连在一起的胳膊像秋千一样荡悠着,或许会有一个小小的姚遥或者小小的柚子坐在上面。姚遥希望他是一个小小的柚子。这样,她就能够拥有柚子的童年、少年、青年。她就能够拥有一个完完全全的柚子。
  新上任的院长吴浩,决定用一种新的方法解决上届领导班子留下来的难题。其中最头疼的就是沿线近二十个卫生所的人员安排问题。原本在卫生所工作的人个个觉得自己是后娘手里的孩子,想尽一切办法找关系走后门。希望调回南康市铁路医院工作,变成有亲娘的孩子。遇到有人员退休需要重新安排人的时候,往往认为最没关系没门路的人也会突然变成铁路分局甚至路局某个领导的亲戚。令人头痛不已。吴浩决定采取抓阄的办法。吴浩说,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最有公正性,卫生所需要大夫就大夫抓阄,需要护士就护士抓阄,依此类推。对于无故不参加抓阄者,直接安排。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兴奋的嗡嗡声,彼此:环视,巴望着平日里最看不惯的人会手臭,会被直接安排。
  麦乐乐没有看见姚遥,她不停地按着姚遥的手机。麦乐乐咬牙切齿地对着电话说,你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开始点名了,麦乐乐给姚遥发短信说,你如果在五分钟里不出现在大会议厅的话,你就死定了,就要被安排到卫生所去了。
  除了当班人员,全院只有姚遥一个人没有参加会议。当人事科长把情况汇报给吴浩的时候,吴浩低头和身边的党委书记嘀咕了几句,台上其他的人都伸耳朵听着。党委书记频频点头,其他的人也都频频点头。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人们等待着看第一只被杀的鸡。吴浩用手拍了拍麦克风。麦克风发出嘣嘣的声音。吴浩满意地笑了一下说,今天无故不参加会议的姚遥同志下周一到爪哇卫生所报到。
  姚遥到达南康的时候,想到自己裙子上那些碎裂的花瓣,心里面突然就有了一种恐慌和恍惚。她拿出电话,打算再听一次柚子的声音。看见手机上显示有十一个未接电话,全是麦乐乐的。
  麦乐乐说,你死哪里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你。你被安排到爪哇卫生所了!你赶紧去找找院长,你就说自己没学过诊断,没有处方权,不能到那里去,一个女孩子到那么偏僻的卫生所一个人上班会吓死的。麦乐乐低了声说,记得要哭呀。姚遥哇的一声哭起来。麦乐乐说。谁让你现在就哭呀,你赶紧找院长哭去呀。
  姚遥哭着对院长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因为非常重要的事才没参加会议的,何况我今天上中午班,又不是无故旷工,院长求求您别让我去吧,我又不是大夫,我不懂诊断,没有处方权,我要是把人看死了谁负责?听说那里就一个人。我晚上睡觉会害怕的。
  吴浩把他的手纸盒拿到姚遥的面前说,你现在的激动情绪我非常理解,但是制度制定了就要执行。不能因为某个人而改变,那样就会失去公正性。至于懂不懂诊断,没有处方权的问题,我早已考虑过,卫生所的工作只要懂药理就没问题,现在退休的张大夫还是部队卫生员转业的。不是干得很好么?你还是正规院校毕业的呢,处方权医务科会给你的。生活上的困难要自己克服。以后,我们会形成一个到卫生所轮岗的制度,每个人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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