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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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 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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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非说,你的炉子火不旺吧,感觉这么冷,哪天我再给你打打烟筒。他说着,把两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枕到后脑勺下面。
  你还没回答我呢。姚遥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我刚从段上回来,没有戏,我和你不同,我是领导眼里的罪人,是使用卑鄙手段搞竞争的小人。
  姚遥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无奈地看着岳非被酒精浸泡得虚肿惨白的脸,干巴巴地说,别灰心,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怎样,就拿咱俩来说吧,我在你屁股上画十字给你打针打晕的时候,不也没想到会成为好朋友吗?你那时咬牙瞪眼地说要告我,你还记得吗?
  岳非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记得了,就记得当时特别希望你给我画一朵玫瑰花上去。
  姚遥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喜欢胡说八道?你喝得太多了,再乱说,我生气了。
  岳非说,你听听外面这风,是不是感觉风把这间屋子埋葬了起来。
  姚遥说,是呀,每当风这么个刮法的时候,我就感觉这屋子和全世界都脱离了,真觉得自己在孤独的坟墓里。这样的时候,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想哭的情绪,这时候,就特别理解你说过的关于死亡和坟墓的话。
  你想过没有,我们可以变成两个彼此温暖的鬼。岳非说。他的声音和他的走路姿势一样,晃晃悠悠的。
  姚遥想起郭武前妻对他的评价——他要是个女人,就是个婊子。她警觉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非猛地坐起来,说,没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可是我们至少能够相互温暖的。这个世界上的人啊,最缺乏的就是这一点,如果人们之间都能够怀着相互帮助相互温暖的念头,就不会有我们这两个倒霉蛋了。过来吧,挨着我会暖和一些。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了,你不是说上次刮“年关风”差点把你吓死了吗?
  姚遥站着不动,她拿不定主意是让岳非在这里陪伴自己,还是赶他回去。上一次,也是这样的风,所有的门窗仿佛就要被吹开。风里面夹杂着一种令姚遥丧胆的声音——一种好似饿狼的哀号又好似被欲望折磨着的酒鬼的哭喊。无论是饥饿的狼还是怀着欲望的酒鬼,都会撞开那不堪一击的门窗进来吃掉她。那个夜晚,姚遥抱着菜刀,把头发塞进棒球帽里,浑身战栗着哭了一夜。
  岳非走过去,拉过她的手说,怎么这么凉,跟死人手一样,坐下吧。我给你暖手。姚遥扭捏着说,我不怕冷,你自己坐好了。岳非说,大大方方的才说明你心里没想法呢,你要是再坚持,就说明你有想法。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让姚遥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把大衣罩在两个人身上。姚遥不知道该对岳非说点什么。她在心里嘀咕着。或许他这么帮我心里是有想法的,我是不是利用了人家的想法呢?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相互依靠着睡去。
  风停了下来。天蒙蒙亮了。岳非说。这一觉睡得真香啊,好久没睡这么香了。姚遥站起来伸个懒腰说,你哈喇子流了我一肩膀,酒气熏得我都快醉了,讲了半天相互温暖的大道理,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枕头呀,吓得我大气不敢喘,以为你肚子里有什么坏水呢。
  岳非也跟着伸个懒腰说,给我当枕头是不是也比自己哭鼻子强多了?
  姚遥笑着说。那倒是,不过我找你的正题还没说呢。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给你们院长送礼。送什么合适,什么时候去合适,院长家住哪里,对不对?明天给你打听一下再告诉你。
  姚遥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这个地方没有你,我可能早变成疯子了。
  岳非把大衣穿上说,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我走了。待会儿天亮了,让人看见我从你这里出去该误会了。
  看不出你心还挺细的。姚遥的表扬还没说完,岳非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前最下面的石头台阶上。岳非,姚遥喊。
  还有什么事?岳非把脖子缩在大衣的人造毛领里,回望着姚遥。
  姚遥举起右手说,我保证无论以后我回到南康还是永远呆在这里,无论我是当了院长还是下了岗,我都永远是你相互帮助相互温暖的朋友。
  岳非闭紧嘴巴,咽了口唾沫说,我也保证。
  次日上午十点,姚遥接到岳非的电话说,晚上六点在南康市金海湾大酒店大厅等她。姚遥赶紧写了个纸条贴在卫生所的门上。从桌洞里掏出她积攒了一年的钱,她把那摞钱反复点了三遍。两千一百元。她把它们藏在羽绒服的内口袋里,转身看见董汉民老婆站在身后。姚遥说,哎呀,吓我一下。董汉民老婆说,姚大夫你要外出啊?姚遥说,我要回医院一趟,你有什事情吗?董汉民老婆拿手擦了下眼睛说,我家董汉民得了癌。我琢磨着他腚眼里老流血水,跟女人来好事似的,就不会是好事,让做手术,人家都说癌还是到肿瘤医院好,可是转院要院长亲自同意才行,要不不给报销呢,姚大夫你能不能帮忙和当官的说一声呀。姚遥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说,我一个被贬到这里的人说话能有什么分量。转念一想,又怕伤了董汉民老婆的心,只得说,好吧。我帮你说说看,转院挺难的,虽然到专科医院做手术会好一些,但费用很贵,医院里一般不同意的,我也只能是努力一下看看。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董汉民老婆抹着眼泪说,谢谢你了姚大夫,你放心吧,成不成的我不怪你,我听人家说了,手术要是做得好,能多活好几年呢,要是医院里不同意,我就是砸锅卖铁就是要饭我也要他到肿瘤医院做手术。姚遥的眼睛红起来。她看不出整天对董汉民发号施令冷言冷语的她会有着这样的决心。她说,我一定帮你问,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坚强一些,一家子都靠你呢。董汉民老婆用手捂住嘴巴,哭起来。
  姚遥走到那堆石头前,发现去上海的时候在这里等她和岳非的那个小伙子蹲在石头上。姚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伙子说,昨天在镇上遇见哥,哥说让今天在这里等你。小伙子依旧把破军大衣倒穿着,对姚遥说。你把手放在大衣里暖和。姚遥坐在小伙子的摩托车上,觉得总该说点什么,她说,岳非是你家什么亲戚?小伙子说,是哥。和我哥一个单位的。
  岳非坐在金海湾的大厅里看见姚遥进来。赶紧招呼她。姚遥环视着四周说,这么豪华,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岳非说,这可是我跟踪了你院长一整天才找到的,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请你院长,我发现一个服务员竟然是我高中同学的妹妹,托她的福知道你院长不但常来。而且每次来都喝同一种葡萄酒,法国一个很绕口的名字,据我同学他妹妹说。就这里有,人家一般不外卖的。好在管酒水的经理和她关系不错,能通融一下。
  姚遥紧紧抱着六瓶法国普罗旺斯葡萄酒,坐在岳非借来的自行车上。她的心里隐隐作痛,攒了一年的钱,只剩下三百元了。刨掉回家的汽车票钱,剩下的连件新衣服都买不了了。她说,好家伙。这么贵,不就是葡萄做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工艺这么贵!岳非嘿嘿笑起来说。我知道是什么工艺。你院长要是知道了,恐怕他就不喝了。《云中漫步》那个电影看过吗?描写的就是这个地方,那里的人,把葡萄摘下来,洗也不洗,堆在一起。一群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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