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7期

密生活

作者:陈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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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接着,五门洞的老崔家的灯也亮了。这时候,老杨发现,天有点蒙蒙亮的意思了。刚才还黑乎乎的大楼,面貌渐渐明朗起来了。门洞口的两边,挂了高高低低的报箱,粘着横七竖八的修门、开锁的小广告。卫东贴在上面的公告,更是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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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糕的是,老杨觉得困了,眼皮子直往下出溜。
  一车西瓜,才卸了一半,而距离天光大亮,也就是七八分钟的样子了。这时候,已经有人来买早点了。老杨躲在树丛后面,身子往树叶浓密的地方闪避着。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怎么回家了。
  老杨从大楼后面绕出来,顺着火车道,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火车站。这时候,天光大亮了。站前广场也有了零星的路人。困意像麻袋一样压在老杨身上,他甚至坐在台阶上休息了片刻。
  很快,他意识到这个举动的危险性了。他咬着下唇,用指甲扣着马路牙子上的条石缝隙,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他站起来了,脑袋低垂,肩胛骨一高一低地晃动着,漫无目的地朝广场外面走去。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他也知道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他很轻易地绕过广场,来到了站台。
  站台上,有一班待发的货车。一列列黑色的车厢盖着巨大的黄色苫布。远处有一个工作人员,背冲着老杨,朝着车头的方向吹哨子、挥小旗。老杨看着周边没人,左脚一大步,抢进了车厢连接处。
  他牢牢地攥住车钩上面的铁梯。铁梯冰凉、湿滑,带着清晨的露珠。他费力地攀上梯子。他几乎用了他人生最后的力气,掀开了苫布的一角,翻进了车厢。
  车厢里一片昏暗。他感觉自己掉到粮堆里了。他抓了一把——是苞米。借着苫布边角渗露的细微光亮,他发觉自己躺在苞米堆上了。这时候,车身轻轻一晃,货车开动了。
  他摊手摊脚地躺着,把四肢伸进米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苞米颗粒的光滑与饱满。车速越来越快了,身边的苞米发出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摸了摸口袋。药瓶没有了,他确认自己把药吃了,舌苔上还有淡淡的苦涩。
  他把一粒苞米放进嘴里。他想咬碎它,试着几次都没有成功。他已经没劲儿了。再过一会儿,他连想的劲儿也要没有了。
  离身体很近的地方,车轮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清脆铿锵。他的身子往苞米堆里沉下去。米粒摩擦着他的脸和脖子。他感觉苞米开始淹没他了。米粒钻进了他的脖颈,米粒钻进了他的腋窝,米粒钻进了他的裤筒……他被千千万万颗苞米摩挲着、托举着,通体熨帖,周身愉快。他快跟这些苞米融合到一起了。
  
  责任编辑 杨 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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