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二的(中篇小说)
作者:项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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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地鼓胀和不可思议地凝滑,她甚至会替它惊悸和战栗。舒适和惬意的幸福感潮水一样拍打着她,那种小船荡向湖心的感觉再次向她袭来,从四面八方把她围住——她竟不可遏制地渴睡了。
可是突然间小白看到了什么,几乎昏昏欲睡的小白突然看到了她曾在三白那里看到的——那粒曾经蚕蛹般大小的小东西,瞬忽间突然胀大了十几倍,完全呈现出另一番面孔!它胀红着,如同一条眼镜王蛇,面目狰狞向小白扑来,那毫无怜惜之心的神态和洋洋门得令刚刚还浸泡在小白周身的舒适和眩晕顷刻间逃逸得无影无踪。小白没有意识到,她在两岁的三白身上所滋生出的对于异性的全部仇视和对抗,在这二十年间从从来未曾消失,它们只是潜伏在她的意识里,她的灵魂深处,却在这个瞬间突然觉醒利爆发了。她突然以极快的动作,疾如闪电般攥住眼镜王蛇狠狠一拧,然后奋力将它向外一搡!
聂凯旋痛苦地喔了一声,瞬时蜷缩成一只大虾,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他望着小白,眼神里满是惊恐,更多的却是不解,许久聂凯旋都没有说话。
小白惊惶地坐起,扯过一条被单将自己遮掩住,她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天的晚上,小白一夜未睡。
失魂落魄的小门抱起自己的衣服,鬼一样从聂凯旋的房间跑出,跑下楼,跑进自己的房间,然后一头扎进枕头,无声地痛哭。
她不知道,同样失魂落魄的聂凯旋,在小白走后。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穿好衣服,走下楼梯,走到小自门外。听到小白的哭声,他想敲一下门,却犹豫了。
如果得到允许,他进去了,下一步他将如何呢?从实质上讲,小白并没有失去贞操,受到伤害的是他,那么,她在哭什么呢?他需要向她道歉吗?如果道歉,他又该说些什么?
不知如何是好的聂凯旋转身走向客厅,聂凯旋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吸烟。他吸得那样用力,好像要把烟整支吞到肚里去似的。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出手一搏——娘说得对,自己可能确实犯有癔症,否则为什么自己做的事总是与内心愿望相反——自己的命运也许从此就改变了。单自雪和聂凯旋的夫妻运明摆着到头了。没有人比自己清楚单白雪是一个令人多么厌恶的女人,也没人比自己清楚聂凯旋是多么的憎恶单自雪,关键是,没有人知道聂凯旋是多么的爱自己。那么,聂凯旋与单白雪的离婚,离婚后聂凯旋的再娶。不就都是顺理成章的了吗?自己从此就可以永远逃离没有暖气、没有热水的噩梦般的老家,永远不必违心地去和什么狗剩或者国豆搭帮过日子,去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生儿,而是鲤鱼跃龙门一样,从此过上体面的城里人的生活。关键是,这样一个结局,本来并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不需要付出鲜血、生命,苦役,甚至,不需要付出尊严,便可以体体面面得到这一切。要知道,多少女孩子为了过上这种生活,只能去给人家做二奶,为了儿个钱像活在地洞里的耗子一样永无出头之日。可就这样的日子还被多少人羡慕哪!多少人连想当二奶的资格都没有,只好去歌厅里当坐台小姐,到洗浴中心去当按摩女。不错。她们这样可以挣到钱,也可以留在城里或者暂时留在城里,可她们通通要付出名誉的代价!她们在城里的表现被迫到城里来的狗剩或者国豆看见了,问到乡下去一说,她们从此就回不去老家了。她们在自己看似体面的城市生活背后被人指指戳戳,虽然得到了钱,却失去了尊严。而对自己,所有这些付出都是不必的,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一个名律师堂堂正正的妻子,可以从他们家的大门走,可以在大白天坐在同一辆车上和他一起招摇过市,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说服他同自己—”起回乡,在家乡的父老乡亲面前极尽风光!而现在,所有这一切被你一手毁掉了!你是多么的蠢,多么多么蠢啊!
小白至今弄不懂,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梦还是真的。
那天的晚上没有月,也没有星星,黑极了,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黑的夜,黑得站在家门口看不见自家院里的杏树。这样的黑夜,正是可能发生点什么事情的夜。
二的已经病了好几天了,剧咳,呕吐,发烧,烧得烫人。她不哭也不闹,只是一刻也不让小白离开。姐,你别走。二的拉着小白的手不断说。咱不走,走哪去?咱不走。小白宽慰二的,可二的好像一直就在担这个心:姐,你不走,哪儿都别去,就在我床边呆着。二的好像对今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有预感似的。
小白央求娘,娘,带二的去卫生院看看吧。娘不吭气。小白求的次数多了,娘说,看过了,吃了卫生院的药,咋不管用?
二的的枕边确实有药。一张纸片包了几颗大白药片,上面印了“APC”三个字母,小白把它们念做“阿泼刺”,小白那个时候刚刚才学过汉语拼音。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是小白该睡的时候了。小白守在二的床前,困得头一顿一顿的。娘像影子一样走近,见二的已经睡着,过来拽小白,嘘着声音轻轻说:“白,跟娘走,娘送你去姥家住两天。”
小白见二的呼地就睁开了双眼。小白永远记得,那天二的的眼睛那么大,那么亮,里面就像藏了两粒发光的小石子,虽然只有针尖大,却亮得刺人。
小白说:“不,这么晚了,姥都睡了。再说.二的病了,咱还得帮着看二的。”
娘不耐烦了:“二的有你爹。姥托人带话都说好了,快,姥等着呢。”
娘历来说一不二,并且最不能容忍小孩子跟她顶嘴。小白十分不情愿地跟娘出了门。临出门那一刹,小白下意识地回了下身,她还没有跟二的告别。小白回头,发现早已烧得起不来床的二的居然已经坐在床上,一双光脚丫子垂地,就像准备下地追出来似的。二的小脸通红,嘴唇由于高热而干燥暴皮,一双大眼盛满惊恐和不安——仿佛它们面前这几个人并不是人,而是鬼——关于二的眼中的内容,小白也是在多少年后才想明白的。后来她常想,二的虽然比她还小两岁,对于人和世事的洞察却远比她要透彻。
二的带着哭腔:“姐.别走……”剧咳破坏了她的声带,二的的嗓子已经沙哑。
小白央求地看娘:“娘,二的不让我走,我也不想去姥家!这么晚了……”
小白央求娘这工夫里,娘已把小白拽到了院外。娘关了门,院子里黑得怕人,小白吓得顿时就收了声。娘弯腰背起了小白,大步朝十几里外的姥家走去。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没有物体也没有声音,只有远处几声警醒的狗叫。小白伏在娘背上,娘的衣领里传出一股强烈的汗馊味。
从家的方向突然传来二的尖利的哭叫:“姐……别走!……姐……”
小白觉得.那是二的拼了最后的力气在叫。二的早病得没有力气了,前天中午的饭还是小白费了好大劲才把二的扶起喂进去的。这两天二的就再没起来吃过饭。二的更没有在家里大声哭叫的胆量。小白带着二的在山洼里割草,有一次失手一刀砍在二的的脚背上,二的疼得全身发抖,流了那么多的血,二的都没哭出声来。小白劝二的哭,说哭出来就会疼得轻,二的只跟蚊子似的哼了两声,最后还是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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