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二的(中篇小说)
作者:项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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嗽。她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剧烈的咳嗽,大约只有二的生病那次咳嗽可以和这咳嗽相比。接着是尖利的哭声:“你走——我怕!——妈妈,我要妈妈!”接着又是剧烈的咳嗽。
咳嗽之后是呕吐,一边吐一边夹带着哭声:“妈妈——”紧接着又是咳嗽。
她没有出去。
整栋房间漆黑一片,除了哭声没有别的声音。哭声越来越凄惨了:“妈妈……”
没有人理会这哭声。
楼梯上传来一阵惊惶的脚步,木楼梯发出咚咚的声音。脚步先是怯怯的,试探着,然后加快,伴随着抽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哭声停顿了,喘息片刻之后,脚步声摸索着寻到了小白的门外。
“我要妈妈……我害怕……楼上有一个人……”
门依然紧闭。从外面传来怯怯的敲门声。
“小白姐姐,你开开门,我害怕……我告诉你,楼上有一个人……小白姐姐,我都叫你姐姐了,你别生气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门被猛地拉开。门外面,果果的眼睛睁得溜圆。
站在果果面前的,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她已穿好准备在严冬里行走的羽绒服,脖子上围好了围巾,脚上蹬着运动鞋,背上是自己鼓胀的行囊,手上还提着一个提包。这个远行的人脸色阴暗,眼中没有一丝同情怜悯,充满决绝之色。
果果一脸恐惧之色。这个人理都没有理果果。她把挡在面前的果果扒开,径直走向大门。
她将大门打开,一股凛冽寒风呼啸而人。
果果恐惧到极点,哇一声怪叫:“小白姐姐!你别走!我再也不气你了!你别走!”
这个人毅然关上了大门,向黑暗中走去。
身后传来被关闭在房中的无比凄厉的哭喊:“小白姐姐……别走……小白姐姐……”
北方的冬夜奇寒无比;所有楼宇都关闭了灯火,像是被寒冷所熄灭。层层叠叠的楼房像矗立在城市黑暗中的山崖,你定睛看它们的时候,它们动也不动,可你只要把眼睛挪开,它们便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向下压来。所有街道也被寒冷所凝冻,因此没有一辆汽车敢于在这样冰冻的街道和奇寒中行驶。只有那个旅人,那个从哭喊的房间里冲出来的旅人,从她的嘴巴和鼻子里不断呼出的雪白的雾气,使她成为这北方城市里唯一的活物,在街与街之间疾步穿行。
已经穿过几个街区,那声音依然能够穿透楼层和黑夜,追在这人的身后。 “姐姐……你别走……姐……” 不知是天意还是神奇的力量,刺破夜空的哭喊在突然间被灌注了一种特殊的音质。是的,是一种特殊的音质,使得那不曾间断的哭喊在暗夜笼罩的城市上空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那音质与二十年前她趴在母亲的背上、闻着母亲浓烈的汗馊味时所听到的哭喊几乎一模一样。这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了:
“姐……别走……姐……”
她流泪了。在北方零下十几度的寒夜的街头。这是产生于二十年前的泪,在二十年后再次滴落。她没有勇气向前走了。她站在那里哭泣,泪珠在脸上瞬间凝成了冰。她哭泣,然后寻找。她是在寻找那个声音。
这个人甩掉了所有的行囊。将它它弃置在街上,然后用尽平生力气沿原路跑回。她跑到门前,再度打开大门。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在她而前哭喊的这个小人的眼中,有两粒小小的刺人光,那光芒小石子似的,极其明亮,一举刺穿二十年浓浓夜幕,刺人她心中,令她在瞬间疼痛难抑!
这个人一把抱起那滚烫的小人,再次冲入黑夜,向医院方向跑去。
聂凯旋和单自雪是在当天夜里接到医院电话,于第二天赶到医院的。那时候果果由于肺炎高烧抽搐狗苟昏迷,已经认不出妈妈了。单自雪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医生说如果不是那个勇敢的姑娘在那样寒冷的夜里抱着孩子跑步将果果及时送到,果果必死无疑。但在医生的及时救治下,三天后果果脱离危险期,一周后痊愈,半个月后果果又回到了幼儿园。
但是,小白在把果果送到医院后就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聂凯旋和单自雪曾经到处寻找过小白。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人说曾在深圳某酒吧见过一个长得极像小白的女孩,但不能确认那究竟是不是她。聂凯旋为此专门去了趟深圳,找到了那个酒吧。但那时女孩已经离开了。
还有人说小白回家看过自己的父母,她给正上高三的三白丢下一大笔钱后就又走了,听说是踏上了开往南方去的火车。
小白后来到底去了哪儿,谁都不知她的下落,谁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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