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二的(中篇小说)

作者:项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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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模样根本不像一个高烧三十八度的孩子,而像一名公务缠身的总经理,插碟,快进,暂停,倒退,换碟,熟练之极,不间断地工作,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果果也还算听话,小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所有事情都慢上半拍。唯一难对付的是她非常地想她妈妈,只要小白稍不如她的意,她就嘴一咧,哭唧唧地说:“我想妈妈了。”
  单自雪每天晚上会打一个电话回家。通常都是小白接了电话,叫一声“雪姐”,单自雪问也不会问小白的情况就直截了当地说:“找果果接电话。”果果只要听到小白叫“果果,你妈妈电话”,就会像一只小狗一样从地下的玩具堆里跳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向电话,第一句话永远是:“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以后,电话再响,小白就不接了。果果总是电话铃一响就扑向电话,就好像电话就是她妈妈似的。小白正乐得不接,她实在不愿意听到单自雪冷冰冰的声音。
  奇怪的是,聂凯旋从来不打电话来。他过去不是这样,无论出差到哪里他总会打电话回来,跟果果说会儿话。可现在不了,他好像是有意在回避小白。唯一一次他打电话回来,在跟小白打了声招呼后,也是和单自雪一样问:“果果呢?”果果接到爸爸的电话,当然没有对妈妈的那种热情,敷衔了事地应付了两句,“挺好的”,“乖了”,“听姐姐话了”,就挂了。聂凯旋电话里的语气虽比单自雪亲切,但听不出他对小白有什么特殊的不同。他已经退回到了小白最初刚到聂家时的那种状态:绅士,和善,彬彬有礼。
  聂凯旋的态度进一步刺伤了小白。他哪怕问上一句:“小白,你好吗?”或者给小白一点希望:“等我回去我们再谈一次好吗?”都没有。统统没有。也就是说,他认为临走时给了小白那一沓子钱,那五千五百块钱,就真的把发生过的一切全部了结了。
  看着毛巾上梅花飘落一样鲜红散乱的印记,小白既惊慌又伤感,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
  那是小白给聂凯旋送茶的那一晚。聂凯旋抱住哭泣的小白,不停地亲吻抚慰她,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是个姑娘,是个孩子……这下我欠你的可就大了……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会对你的一生负责……
  小白的第一次,对于聂凯旋是什么感觉,她不清楚,但对于自己,她觉得毫无快乐可言。她害怕,痛楚,身不由己地痉挛和抵抗。但他成功了。那一刻他低沉地吼了一声,紧紧搂住小白,浑身肌肉铁块一样绷得坚硬,令小白几乎窒息,而小白却在那一刻撕裂般的痛楚中几乎昏死过去。这就是偷食的禁果吗?如果每一次都像是这样痛楚和可怕,小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天底下还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宁可送了命也要去偷食它。是有许多女人为此送了性命的,小白在报纸上经常能够看到。或许以后会好,也就是说,二者是有区别的?只是,这区别小白不懂,聂凯旋也真的不懂吗?
  那天晚上聂凯旋的喃喃低语曾让小白感动了很久。那些关于会一辈子对她好,会对她的一生负责的话,令小白感到依靠和安慰。是的,小白是付出了自己的第一次,但却得到了一生的依靠,小白是值的。她值得为自己的前途付出第一次。第一次反正是要经历的,给狗剩也是给,给聂凯旋也是给,可狗剩能给自己的一生带来什么呢?
  只是小白当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和自信中,对聂凯旋的话并未作出冷静的理解和分析。小白一厢情愿地认为聂凯旋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是聂凯旋在她人生这样一个神圣时刻对她作出的庄严许诺,现在看来,小白是大大误解了聂凯旋的意思了,可她无法去找他理论这一点,甚至不能指斥聂凯旋欺骗了她。聂凯旋的确从未说过他要娶小白。要和小白结婚,要以小白取代单自雪这类的话。没有,从来没有。尤论是在医院,在聂家,甚至在聂凯旋的床上,都没有。
  相信一个已婚男人诺言的女人,注定是个傻瓜。
  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是傻瓜。
  晚饭后,电话铃又响了。
  果果正在看《侏罗纪公园》,没有听到响铃。而小白擦桌子恰恰正在电话旁边,便就手拿起了听筒,刚“喂”了一声,就见果果小狗一样扑了过米:“让我接!我来接!”
  电话不是单自雪打来的,是小区物业工程部的人打来了解住户暖气运营情况的,小白一一作答。但在小白和物业通话的当儿,果果不断在旁边发脾气,果果一边咳嗽一边向上蹦跳着,企图把电话从小白手里夺过来,果果哭闹着:“你讨厌!谁让你接的?你讨厌!”
  小白在果果的哭喊中好不容易把话讲完。和物业道完“再见”,小白便狠狠把电话手柄扣上,大喝一声:“闹什么闹!谁讨厌?你才讨厌!”
  果果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小白敢于在她或者她母亲面前发这么大火。果果虽小,也早已懂得尊卑的不可易位,懂得小白的态度是对自己的冒犯!
  果果扯着嗓子喊;“你讨厌!你就是讨厌!你是个狐狸精!
  小白扯住果果的胳膊,两只眼睛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咬牙说:“你再说一遍,谁是狐狸精?”
  果果感到了恐惧。要在平时果果早哭了,可今天果果只是咧了咧嘴,居然没有哭。果果涨红着发烧的脸歇斯底里地喊着:“你就是个狐狸精!我妈妈说的!你坏!你吃我们家的东西,还不好好干活!”
  小白气急,连想都没想,挥起一拳,将狂暴的果果砸倒在地。
  果果疼得啊了一声,终于放声大哭:“你坏!你是坏人!我再也不叫你姐姐了!你是最坏最坏的坏人!”
  小白叉着腰,露出她乡村姑娘的本来面目,指着果果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你妈才是狐狸精!你,你爸,你妈,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人!全他妈是坏人!是王八蛋!你以后少叫我姐,我这个姐也是你叫的?你不配!”
  果果被彻底震慑。她睁大着吃惊的眼睛和嘴,看着小白姐姐回到屋里,把自己的门狠狠一甩。
  许久果果才又骇怕地哭起来。
  那天的晚上,小白没有做饭。
  她把自己一直关在屋里,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果果的哭声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后来哭声改成了咳嗽,再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生活经验、从来都支使别人做事的果果。居然谁也不求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摸黑爬到楼上—一果果的身高还够不到灯的开关——回到她自己和妈妈的房间去了。她乖乖地躺到床上,还知道把被子盖好。她既不去向小白求饶,也不央求小白做饭,这在这个小孩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应该忙碌的小白把自己关在屋里。应该是做饭的时候了厨房里没有灯光。应该哭闹的果果乖乖地躺在床上。
  这是头一个晚上,单自雪居然也没有电话打来。
  只有夜在独自黑下去。
  半夜,大约一两点钟的时候,小白听到一声微弱然而尖细的哭声:“你走——你走——”然后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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