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二的(中篇小说)

作者:项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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垛上,露出了两腿之间那小小的一串东西。
  小白翻身坐起,定定地注视着三白——严格地说,是注视着三白两腿之间那串小小的东西——她有一阵子眩晕,却仿佛在突然间把什么都弄明白了。
  三白腿间的那一串小东西,此刻正和它的主人一起憩息着。它柔软无比,两个小而光滑的鸽子蛋的中央,是一粒静卧的小小的蚕蛹,随主人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小白过去不是没有见过它们,事实上从三白一出生小白就已发觉出了它们与自己的异同。也许是三白那个过于开放和舒适的姿势,或许是因为小白在星夜的失眠,诸种因素使得它们的全部意义在这个星夜里骤然显现:人与人之间的全部不同就在这里!为什么爹和娘长久以来阴沉着自己的脸,为什么娘下河洗衣服非要走村后,为什么爹和娘在深夜里不断地争吵,为什么三白总能吃到鸡胸肉,而二的受尽委屈?原来就是有或者没有这粒蚕蛹!可是一个人拥有了它究竟就会怎样了呢?
  小白突然伸手,动作疾如闪电,抓住三白那串小东西狠狠一拧,再用力向外一搡。三白先是痛声啊地大叫一声,然后杀猪一样尖利地嚎哭起来。
  爹和娘一片慌乱,他们甚至连上衣都没来得及披,便冲出房间,双双扑到小白和三白床前。“三白咋了?你把三白咋了?被虫血咬了?”
  小白早已将手缩回,面对爹娘的诘间,她茫然地摇头。事实上,她真的不清楚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三白在娘的怀里被拍打着,摇晃着,仍在痛哭,嘴巴里呜里呜噜地诉说着,自然什么也说不清,一双泪眼东瞧瞧西看看,煞是可怜。
  晚上九点钟,聂凯旋带回了两个朋友,小白问要不要做饭,聂凯旋说在外头吃过了。几个人意犹未尽。到家里来是接着喝茶的。
  聂凯旋问来人:“喝什么,龙井还是乌龙?
  穿西服的胖子说:“旋哥,听说你们家小保姆功夫茶手艺不错,咱就来功夫茶吧! ”
  小白心中一阵暖意。外人居然都知道自己功夫茶手艺不错,肯定是凯旋哥说的。其实自己功夫茶下艺还是跟单自雪学的。可聂凯旋跟外人不提单自雪,而是提到自己,可见自己在凯旋哥心中是有位置的。小白甚至有些感激聂凯旋了。
  小白将放茶,洗茶,烫杯,闻香,注水,浇壶……整套程序逐一展示,然后为客人上茶。几人一喝,都说好!
  聂凯旋说:“那是我的茶好,顶级的乌龙,观音王。”
  胖子挤挤眼说:“我看还是泡茶的妹子更好吧,旋哥好有福气!”
  另一个腿有点瘸、戴副眼镜的客人说:“你又喝高了吧?”瘸腿指指头顶,“嫂子就在楼上,你想害死旋哥?”
  几个人继续喝茶。小白听到楼上传来毫不掩饰的开关门声,单自雪一定是听到了。小白抬眼偷看聂凯旋,聂凯旋毫无表情,听了来人的话他不恼。听见楼上带着情绪的撞门声他也不怒,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胖子又来劲了,看看聂凯旋,又看看小白:“瞧咱旋哥,藏得够深啊!”
  聂凯旋说:“喝茶,少废话。”
  瘸腿说:“今天那几个人,能找到咱们这儿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山西那些小煤窑主也忒可恨!个个在北京上海买别墅,农民工下井拿命一个月才换五百块钱!我觉得这案子咱们该帮。”
  胖子说:“李法,我可告你说,天底下可怜人多了,你帮不完!”
  几个人海阔天空地聊。从小煤窑问题谈到环境污染问题,无所不谈。
  小白再看聂凯旋,越看他与常人越不同。那两个胖子和瘸腿就不用说了,就是和电视上的年轻偶像比,凯旋哥也不差!辩论使得他亢奋、机智,哪里像一个奔五十去的中年人。就像一个还在念书的好孩子。好学生,可凯旋哥是大律师啊!想到自己和这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种特殊关系,小白心里激动得厉害。
  前年春节小白回家去见了狗剩。狗剩的妈,那个软皮瓜蒌找到了小白的妈,找到了小白的妈,狗剩的妈坐了半天,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是想让小白嫁给自己的狗剩。小白就是这样被召回家的,她一回家,晚上狗剩就来找她了。一见面,小白就看见狗剩的嘴依然豁着,那是狗剩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为小白出气跟比他高一头的男生打架,摔在地上崩掉了一颗牙。这久远的回忆,让小白突然对狗剩有了一些好感。
  小白说:“你的牙咋还不去补上呢?城里现在有种牙的。种上就好了,跟真牙一样。”
  狗剩憨憨一笑:“种它干啥?反正你也知道,我这少了颗牙。”
  小白说:“还是种上的好。要不将来跟人处朋友,让人看了害怕。”
  狗剩:“咱还能跟谁处朋友?多少人来找我爹说咱都不同意。咱心里早有人了,小学一年级就有了。”
  小白心想,这人心眼儿可够瓷实的,咋不问问对方啥想法?你怎么知道咱一定也看得上你呢?
  小白和狗剩一起去河边散步,边走边谈。
  小白问狗剩:“你说人为啥非要结婚?”
  狗剩:“为生儿啊。”
  小白:“要是生不出儿呢?
  狗剩:“再生。”
  小白:“还生不出呢?”
  狗剩咬牙切齿:“那就超生!偷生!罚生!哎……小白,你可真有意思了,你咋就知道自己一定生不出儿呢?”
  小白:“我跟你说的是我吗?我再问你:人为啥非要生儿呢?”
  狗剩:“为传香火呗!”
  小白:“人为啥非得传香火呢?就说你爸吧。你爸的爸是种田的,你爸算了不起,当了个村支书,传香火传到你,你还不如你爸。将来你传香火给你儿,说不定你儿又种田,这香火传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人家牛顿的香火都没传下来,你狗剩的香火干啥非得传下去?传下去就咋了?传不下去又咋了?”
  狗剩大惊:“你连香火都不想传?那人家娶你干啥?谁家娶媳妇不是为生儿传香火……”
  小白恶狠狠地说:“我将来要不要儿还没想好呢。如果一定要生,我就生个女儿养着,如果生出来是个男孩我就把他掐死!一定!”
  狗剩再惊,他为小白悲哀:“难怪都说城里不能去呀!女人进了城,迷得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小白,咱俩同岁,你今年都二十五了,你将来咋办哪……”
  那一次的回家,使小白更加坚定了一定要留在城里的想法,老家是实在回不去了。
  小白在聂家干得更加踏实。从老家回来转眼又是两年过去,小白已经二十七了,在老家这个年龄的姑娘已经很难嫁得出去.可小白看上去并不着急。只要聂家不主动辞掉小白,小白似乎准备就这样一直干下去了。
  单自雪一帮中学时候的朋友组织去九寨沟,打电话来撺掇单自雪——起去。单自雪的同学经常组织一起去旅游,而单自雪多半都是放弃,主要是放不下果果。九寨沟是她一直想去的,过去老碰不到机会,这次她下了决心,出去玩几天。
  去九寨沟的事没敢让果果知道。果果小,跟她讲不清道理,所以单自雪决定偷偷走掉。临走前,单自雪对小白干叮咛万嘱咐,好像这一去就要与果果诀别了一般。小白见单自雪前后为难的样儿,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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