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疾风缠绵
作者:张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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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冲到墙角,用刀口指着马绿头说,你小子滚蛋,滚出去,不要让我看见,你要是再作孽,我就把你杀掉。
马绿头打一个哈欠,笑着说,你来杀我吧,杀掉你的儿子。
马老汉说,人家四川人凭劳动吃饭,动脑筋挣钱,你不向四川人学习,还去捣乱。
马绿头说,他们就是该死,他们咬烂了马七枪的脚。
马老汉说,咬得活该!你敢动四川人一根汗毛,我就把你杀死,杀死了老子去填命。
马绿头低下了疲惫的脑袋。
马家的女人,马老汉的婆娘,静静地坐在火塘边,看着丈夫和儿子吵架,满脸凄惶。
马七枪从床上坐起来说,我要去镇上找工作,不在这个地方吃包谷饭了。
马老汉说,赶快去,你们两兄弟,长得牛高马大,还不会为家里挣钱,只会搞破坏,有一天会被警察抓了关起来。
马绿头说,关起来好,关起来就不吃包谷饭,可以吃大米饭。
马老汉说,你不要想得好,你干尽坏事,警察会送你一颗花生米。
马绿头说,花生米更好吃。
马老汉说,花生米要你的命,砰的一枪,脑袋就开花了。
马家兄弟没有开玩笑,他们说到做到,在三天后消失,离开了村子。他们在龙头镇打架,学会用扑克牌骗钱,吃了上顿没有下顿。马七枪饿得头昏,找一家镇上的餐馆打工,学厨师手艺。马绿头玩得高兴,广交朋友,混入龙头镇南门帮,做了一个小头目,为本地的几个建材老板收账。在一次震惊龙头镇的江湖恶战中,马绿头用钢筋打断一个河南包工头的脊梁,被警察捕获,送进了监狱。
现在,那些事过去了,被山腰上莫家丫口的疾风吹散。十年后,马七枪穿一套廉价的灰色西装,扎一根紫红色的尼龙领带.头发从中间分开,梳得很整齐,一声不响地出现在八里坡的公路边。他长成二十六岁的男人,学会厨师手艺,有了安身立命,过规矩日子的理想。早年的四川人一家,还在八里坡的公路边开店,他们本事很大,会修汽车了。小个子四川男人可以把一辆卡车拆散,再一件件装配起来;他的女人打下手,摇动嘎嘎叽叽的千斤顶,把汽车撑起,动作麻利地换轮胎,还会安装刹车片和烧电焊。两口子早年的工作,为过路汽车补胎加水和加气的活计,交给了已经长大的女儿。两个十年前坐在杂货店门口啃包谷秆的小女孩,现在长成眉清目秀的大姑娘。老大十八岁,胸脯饱满,屁股结实,头发浓密黝黑,眼睛闪闪发亮,马七枪知道她的名字叫春风。春风提着粗大的皮管,从卡车上灵巧地纵身跃下.看到从长途客车上下来的马七枪,咧嘴露出整齐的牙齿,粲然一笑。
二
马七枪走过很多地方,那年马绿头被抓,他就离开龙头镇,坐火车到广东,还是学厨师。他做不了广东人的细活,在那边学厨师没有前途,混了三年,辗转进入四川。四川这个地方,距离马七枪的老家很近,饭菜口味好,手艺也不难学,马七枪每年春节都回家,过完年就走。
去年春节,马七枪回家过年,找四川人喝了一次酒,再也没有离开。
四川人在八里坡开店十年,灰色煤渣砖房翻修过几次,又盖起两间红砖房,想把汽车修理店扩大。房子盖好,才恍然大悟,知道花错了钱。他们把盖好的房子赊给浙江人.开竹笋收购站,浙江人赚不了钱,开店三个月,不交房租,就去向不明地逃了。马七枪回来之前,公路边新盖的两间房已经空闲了几个月,每天有老鼠在里面打架。
马七枪说,叫春风打扫房间,明天我找人来砌灶台。
一个星期后,马七枪的饭馆开张营业。第二年,公路边放起鞭炮,小旅馆开张,春风和她的妹妹春兰,一个在饭馆干杂活,一个做旅馆的服务员。
马七枪在八里坡的公路边做老板,春风心花怒放,每天嘻嘻哈哈,眉飞色舞,像一条发情的小母蛇,把他紧紧缠住。这个姑娘热情似火,当着饭馆里客人的面,也敢撒娇,挺着饱满的胸脯,在马七枪的身上放肆磨擦。有时候吃饭的人多,马七枪在厨房里忙得贼死,春风不管不顾,挤到马七枪身边,伸手到热锅里抓肉吃,有意惹马七枪生气。马七枪推她一把,她就高兴得尖叫,夸张地扬起拳头,在马七枪的背上一阵猛敲。饭馆里没有生意,春风不着急,东奔西跑,四处搜寻马七枪,发现马七枪在旅馆楼上的房间里睡觉,就来劲了,推门进去,坐到床边,埋头捣乱,朝马七枪的怀里拱,用结实的乳房压住马七枪。马七枪不是省油的灯,春风表明态度,他就不客气,两人搂搂抱抱,在床上滚作一团。
可是,好戏刚上演,就迅速落幕,春风与马七枪躲在旅馆的房间里亲热,那个小个子四川男人,春风的爹,每一次都能够及时赶到现场。四川男人不讲客气,站在门外大声喊叫,把门拍得地动山摇,马七枪和春风只好匆匆分开。
一天晚上,马七枪累坏了,早早上床睡觉。那天饭馆的生意好,上午来了两辆客车,几十个人站在公路边,吵吵嚷嚷地要饭吃,马七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春风马不停蹄地张罗,才把几十张嘴应付过去。下午,镇上来人,建筑包工队老板请客,镇领导一帮人都在。来人大摇大摆,趾高气扬,不能怠慢,饭馆里的鸡全部杀光,还不够,春风只好跑到山脚的村子里去买。马七枪和春风苦死累活,安顿了包工队老板和镇领导,又有派出所警察来吃饭,三辆车子停下,下来二队人马,好像要战斗。警察带着朋友喝酒划拳,闹到半夜,东倒西歪地离开,马七枪已经精疲力竭。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上楼,走进旅馆房间,倒头就睡。两分钟后,春风摸来了。她轻轻推开门,伸一下红润的舌头,扑向马七枪的床,迫不及待地趴到马七枪身上。马七枪无力推开她,任她纠缠。她兴致高涨,这边抓住马七枪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塞,那边伸出几根指头,探到马七枪的胯里,把马七枪全身的骨头迅速点燃。马七枪翻身起来,压住春风,正要剥她的衣服,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马七枪在床边坐直,呼哧呼哧地生闷气。
春风滑下床,理顺头发,慢慢拉开房门.门外的黑夜里站着她的父亲。
四川男人说,春风你就不懂事,马老板今天累惨了,要早些休息。
春风低下头,从父亲身边溜走,慌忙下楼去。
八里坡夜晚的疾风呼呼叫嚣,横扫着公路边漆黑的地面。
春风不是老实人,在父亲面前却丢魂失魄,变得循规蹈矩。她见缝插针地找机会,要与马七枪成全好事,好几次把马七枪拦在房间里,上床的事却始终没有得逞。
马七枪很振奋,又很失望。
春风的父亲是一块石头,把马七枪与春风拦在床边,可望不可即,令人头疼。她的妹妹,那个一声不响的姑娘,低眉顺目,看上去像一只老鼠,心惊胆战地在小旅馆的楼道里走动,任劳任怨地忙碌,其实,她才是真正的麻烦。每次春风与马七枪企图苟合,春风的父亲都能及时赶到,把他们在床边成功拆散,这是一个秘密,秘密的制造者,就是春风的妹妹春兰。春兰察言观色,通风报信,为父亲不断提供准确情报。没有春兰这个眼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