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疾风缠绵
作者:张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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哕嗦地追忆往事,从龙头镇摸到八里坡,马绿头却搭乘拉土的卡车去了龙头镇。
马绿头是去讨债,他要找事做,不想吃闲饭。听说镇政府欠了马七枪的钱,马绿头很高兴,重复了春兰的动作,也去找镇长赵大头要钱。
赵大头对马绿头早有耳闻。当年马绿头在龙头镇为非作歹,赵大头不名一文,只是一个小学体育教师。他爱好运动,会几下拳脚功夫,与龙头镇的小帮派少有交往,也就多少听说过马绿头的大名。那年马绿头被捕,赵大头是最为振奋的龙头镇居民之一.他亲眼看到过马绿头把一个人踢得面目全非,又掰断了那个人的手指,那个血腥的场面,使他心惊肉跳,好几个月被噩梦纠缠。
现在,马绿头找上了门。
当时赵大头刚开完会,正坐在办公室里与女打字员开玩笑,马绿头推门进来,送上客气的微笑,报出姓名,赵大头脸上的表情就冻住了,手从女打字员的肩上无力地滑下。
赵大头深深吸一口气,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坐正身子,抬手在鼻子上不安地揉一把,努力保持着平静说,对不起,我还有事,有什么问题,找办公室主任反映可以吗?
马绿头说,不着急,我是来收账的,镇长点个头,就可以办了。
赵大头说,明天我派人送钱来可以吗?今天出纳不在家。
马绿头很高兴,掏出了香烟。
赵大头急忙摇摇手,把桌上的香烟丢了一支给马绿头。
马绿头连说几声谢谢。
马绿头点起烟,好奇地四处环视,赵大头手忙脚乱地打一个电话,叫来办公室主任,把马绿头交给他,站起来溜之大吉。
第二天清晨,龙头镇政府财务科的出纳马惠英乘坐赵大头的桑塔纳,来到八里坡公路边,把五千块钱吃住的欠债全部结清了。
马绿头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镇长赵大头手上讨回五千块欠债,相比春兰的死缠赖磨,马绿头可谓威力无穷,春风找到更有说服力的例子,再次拐弯抹角地劝说春兰。这一次,春兰连生气也不会,漠然地扫一眼春风,把头扭开,目光投向远处笼罩着大片低沉乌云的山峰。
最近,春兰有明显的变化。以前马七枪拒绝她,心无旁骛地热爱春风,她不伤心,也不绝望,只会对马七枪产生更大兴趣。她从小话少,不善表达,胸中翻卷着八里坡的疾风,脸上却很平静。那天晚上,马七枪干蠢事,为马绿头做媒,送来装了金项链的盒子,对她是惨重打击。马七枪的做法是出卖,就像开一辆拉土的沉重卡车,压过她的胸口,把摇曳生姿的希望彻底摧毁,气得她一夜痛哭。
第二天,春兰没有出门,还在房间里昏睡,无声无息,好像已经死去。马七枪很后悔,守在她的床边,反复道歉,她的呼吸忽紧忽慢,却没有睁开眼睛。
那件事已经过去,春兰却忘不掉。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把椅子搬出来,坐在旅馆门前的空地里发呆。有时候,她会躲进房间,不出声,客人来到,大呼小叫地找人,也无动于衷。春风跑来,她才恍然大悟,找出抽屉里的钥匙,拍拍脑袋跑出去。有一次,她洗一盆床单和毛巾,辛苦搓洗好半天,晾晒到麻绳上,却发现床单和毛巾更脏,沾满了泥土和沙子。
还有更大的错误。一日半夜,几个客人来到,在旅馆里住下,第二天凌晨,天不亮就欲离开。他们在春兰的房间外敲门,找她结账。春兰躺在床上,看着轻轻摇晃的帐顶,听着门外的响动,却不闻不问。几个人不耐烦,尝试着逃走,爬上公路边的汽车,发动马达,认清无人理睬的局面,就扬长而去。
天亮了,公路上马达轰鸣,拉土的卡车蹦蹦跳跳地来去。春兰迷迷糊糊,走出房间,打了几个哈欠,蓦然惊觉,发现住旅馆的客人已经逃走,气得脸色煞白。
春兰来不及洗漱,穿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站到公路边,准备搭乘过路的汽车去龙头镇,找那几个人算账。
马七枪说,算了算了,便宜了那几个人,我不认为是你的错。
春风说,那些人早就跑远了,怎么找得到?
春兰说,我昏头了,昨天晚上没有收押金,早上又睡得醒不过来。
马绿头凑过来,拍拍春兰的肩膀说,那几个人开着车,恐怕已经跑到美国,算我的错吧,四个人六十块钱,我来付就是。
春兰怒火万丈,踢了马绿头一脚。
马七枪忍俊不禁,被春兰的鲁莽逗笑了。
下午四点多,春兰回来了,头发蓬乱,一只眼睛微微青肿,衣袋里装了六十块钱住宿费。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赶到龙头镇,沿街边仔细搜寻,转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家饭馆里找到了那几个逃走的客人。人家当然是不认账的,也就免不了争斗。争斗的结果是,春兰的眼睛受了轻伤,对方的一个人手臂被咬开,流了一些血。后来,警察出面解决,根据双方的伤势,各打五十大板。那几个人怕麻烦,不愿返回八里坡公路边的旅馆对质,只好认输,交给了春兰六十块钱。
马绿头看到春兰受伤,眼里闪出残忍的光芒,迅速上楼,回房间取出刀子,打电话找高速公路施工队的包工头要车。
马七枪说,你不要去闹事了,那几个人不可能还留在龙头镇。
春风说,你不是说过,那些人早就跑到美国?
马绿头说,敢打我的女人?他们活腻了,就没有办法。
春兰听到这句话,朝地上响亮地啐了一口唾沫。
春风推一把春兰说,你去劝他,不要让他走,搞不好真要死人。
春兰说,死光了好,死光了我才高兴。
十多分钟后,包工头的车子把马绿头带走了。
天色黑定,冷风渐起,马绿头醉醺醺地回来了,那把带去杀人的刀子,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丢失。那几个人果然逃之夭夭,不见踪影,他感到失望。在龙头镇街头瞎逛时,马绿头被一个人拦住。这个人早年十二岁,是他在南门帮做事的手下,小偷小摸很在行,现在长成大人,个子还是很小,面黄肌瘦,目光畏缩,像一个胆怯的少年,只是额头上多了几颗粉红色的硕大粉刺。
这个人巧遇马绿头,十分振奋,笑得小鼻子小眼睛全部歪斜了。
马绿头把这个人带进饭馆,喝够酒,又把他带到了八里坡公路边。
这个人名叫陈学习,名字好听,很上进,其实活得下作。
九
马七枪在八里坡公路边开饭馆和旅馆.靠手艺赢得食客赞赏,还召来了三公里外的龙头镇客人,已经不容易。可是,这片荒漠冷清之地,风沙灰土太多,人气不足,马七枪带着春风和春兰,努力几年,还是很辛苦,改不了小工的命。这种艰难局面,马绿头已经看清了。
所以,他从龙头镇带来了陈学习。
陈学习从小不学习,几进宫,命不如草,甚至不如猪屎。他手脚不干净,个子瘦小,在龙头镇名声远扬,龙头镇的居民看见他,避之不及,警察也对他太熟悉。长大以后,他也想靠劳动挣钱,可是没有人雇他做工。他借钱买来西瓜,在镇上倒卖,差点把裤子赔光。为浙江人打工,进山收购黄壳竹笋子,又体力不支,吃不了风餐露宿的苦,更赚不了钱,也就挣得一碗饭吃。只好在街头玩,帮人看守台球室。没料到,在台球室里,陈学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