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疾风缠绵

作者:张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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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警察小心谨慎,弓腰前进,踢开旅馆房间,把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凶犯拖出。
  春兰扑哧一声笑了,淡淡地说,这些警察胆子小,还不如我。
  吴所长好奇地问,你怎么啦?比我们的干警厉害?
  马七枪递上一支烟,向吴所长汇报了春兰的壮举。
  吴所长大为感慨,拍拍春兰的肩膀说,小姑娘不错啊,巾帼英雄啊,前几天到派出所要钱,只觉得你好玩,老实说你可以做警察了,你想做派出所的警察吗?
  春兰被夸得害羞了,红着脸低下头。
  吴所长说,为了表彰你不畏强暴的精神,我们会送来一个奖状。
  春兰小声表示感谢,脸上飞满幸福的红印。
  
  六
  
  太阳渐渐升起,警察把凶犯押上车,鸣着凄厉的警笛,碾压着早晨的阳光,浩浩荡荡地绝尘而去。马七枪看着远去的警车,无限感慨,又对哥哥马绿头产生深切怀念。那个不怕死的青年,曾经在龙头镇杀出一片天地,他的名字像坚硬的石头,又像无情的短刀。算起来,他被判刑,关进监狱几年了,可能已经出狱。出狱以后他会跑到哪里去?
  马七枪愿意帮助哥哥马绿头,只要回来,马七枪会留住他,一起打天下,做生意赚钱。有马绿头,什么人还敢来找死?
  这就是亲兄弟间的心灵感应,马七枪思绪绵绵地想念哥哥马绿头,那个获释出狱几年的青年,正好结束了在外地四处漂泊的动荡历史,搭乘颠簸的长途客车,风尘仆仆地行走在重返故乡的路上。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太阳沉沉欲坠,一辆客车驶到八里坡公路边,车上疲惫不堪地走下了马绿头。他唇上叼一支烟,微微眯着眼睛,不断摇晃脑袋,躲避着烟头上冒出的烟子。
  马绿头提一只松松散散的红白条纹塑料口袋,袋里有几件破衣裤、两把短刀和几包香烟,他连身份证也没有,更没有钱。出狱几年,他在外省各地游走,也挣过钱,可是.挣来的钱像捧在手心的水,眨眼就漏光了。
  他把提包放到地上,一屁股坐下去,吐掉唇上的烟头,又点起一支烟。
  阳光从山腰莫家丫口无力飘落,停在马绿头的屁股下。那个部位,塑料袋的下方,在马绿头沉重身子的压迫下,一把短刀的刀尖刺破袋子,阴沉地向外张望,好像在喘气,一小片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舔着闪亮的刀尖。
  八里坡公路边盖起了饭馆和旅馆,马绿头感到迷茫和惊讶。
  马七枪在厨房里炒菜,公路施工队的老板在饭馆里请客,一帮人吵闹着逗春风开心,春兰端着一只盆从饭馆门前走过,看到坐在公路边的马绿头,诧异地站住。
  马绿头朝春兰招招手说,过来,小姐。
  春兰瞪他一眼,扭头走开。
  马绿头站起来,提起地上的塑料包,朝春兰追去。
  春兰听到马绿头的脚步声,并不着急,走得不紧不慢,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想知道。马绿头却兴致高昂,他对春兰的沉默和矜持产生了兴趣,不知道这个姑娘就是当年坐在汽车修理店门口啃包谷秆的小女孩。
  马绿头追上春兰,拦住她的去路说,玩玩嘛,小姐,你不喜欢我?
  春兰说,滚开!
  马绿头厚颜无耻地笑起来。
  春兰把塑料盆抱在胸前,继续朝前走。
  马绿头伸手拉她的衣服,春兰用塑料盆把他的手砸开。
  马绿头说,好哇,火气大得很。
  马绿头再次拦住春兰,春兰不说话,站住不动。
  马绿头说,不要惹我生气,我要是生气了,你就不会好受的,你知道我是谁?
  春兰朝地上吐了一泡口水。
  马绿头涎笑着。
  春兰说,你再拦住我,我也就不客气了。
  马绿头抢过春兰手中的塑料盆,春兰气坏了,朝他的脸上吐一泡口水,马绿头在脸上抹一把,把手中的塑料盆甩到公路边。春兰脸色发白,朝马绿头的腿踢一脚,马绿头没有防备,扑通跌到地上。春兰趁机跑开,马绿头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这就是马绿头送给故乡的见面礼,也是他送给春兰的见面礼。他三十岁,比春兰大十二岁,饱经沧桑,皮肤干裂,老气横秋。可是,他对外表漂亮,内心狠毒的春兰产生了好奇,对春兰的坚定和单纯有些着迷,好像苍蝇叮上豆腐,又像恶狗咬住了肥肉。春兰把他踢倒,跑过去捡起塑料盆,气呼呼地回到旅馆房间,马绿头还坐在旅馆门前的空地上狂笑。
  春兰跑回旅馆,坐进房间,用力关上门。这个苍老丑陋的陌生男人,让她感到厌恶。几天前被杀人犯劫持的场面,又在眼前重现。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水,看着墙上的一面小小的大红色方形锦旗,急促喘气。那是派出所吴所长派人送来的锦旗,上面有“人小志大,巾帼英雄”几个字。这面锦旗让她体会到骄傲,也萌生不满。她不认为自己年纪还小,马七枪回来两年,她又长了两岁,已经十八岁,小小的胸脯一天天胀大,快要赶上姐姐春风了。夜深人静,躺在旅馆房间空空的小床上,面对八里坡无边的黑夜,她把手伸进衣服,摸到暗中突起的挺拔乳头,就会产生触电般的酥软和刺痛,乳头下方的胸口一阵骚乱,好像有一群鸟在身体里聒噪盘旋,又像有饥饿的松鼠在里面乱蹿。她认为.年纪还小这几个字,把她与马七枪无情隔开,就像公路把长满包谷的农田割开,又像大河把山劈开。他们站得很近,目光相遇,听得到声音,闻得到身体的气味,却隔河相望,不得交往。
  她探了一下头,朝窗外看一眼。
  马绿头坐在旅馆前面的空地上抽烟。
  马绿头抽完一支烟,把裤腿边拉起来,查看小腿的伤,找到一小片轻微的淤血,用指头按去,就感到疼痛。他微微一笑,忽然用力按住淤血的部位,龇开被烟熏黄的牙齿,吸一口冷气,全身畅快地抖动。
  对马绿头来说,踢伤腿骨不算什么,被一个姑娘踢倒,坐到地上,却是好玩的事。他全身是伤,脑袋被人用西瓜刀砍开过,头上有一条细长的仿佛森林中的河流的伤疤,那道头顶的伤疤,使他名气大振,赢得龙头镇南门帮的小头目宝座,以后,打打杀杀,出生人死,受伤是家常便饭。他的肋骨断过两根,指骨断过三次,鼻梁骨断过一次,背上被捅过一刀。进监狱以后,打架就像撒尿和拉屎,每天发生几次。他曾经被人打得吐血,也让那个人尝到了人生的仓促和无情。监狱里那个五大三粗自以为是的恶霸,某日忽然从楼上的厕所里摔下,在院子里砸成一团烂泥。警察查了几天,没有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众牢友很惊奇,厕所窗户安装了铁栏,那个人怎么钻出去?又摔到楼下?他想逃跑?还是被人打昏塞出去?答案是找不到的,死亡是永远的秘密。
  出狱几年,马绿头要经历更多危险。
  光线渐渐暗淡,风声骤紧,饭馆里传来吵闹的划拳声,还有春风的清脆笑声,旅馆里非常安静。马绿头偏头看,发现旅馆房间敞开的窗户里闪出春兰的眼睛,就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朝春兰招手。
  春兰关上了窗子。
  马家兄弟就在这个时候隆重相逢。
  春风笑着跑出饭馆,找春兰吃饭,看到旅馆前面的空地上坐了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放慢脚步,迟疑地走过去。距离马绿头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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