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疾风缠绵
作者:张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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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老家。
马七枪说,我会带春风回四川,春节的时候都会回来。
四川男人说,你还不是我家的人,不要说这种话。
马七枪问,盖房子要多少钱?
他说,十万块。
四川男人抬起手,在疲惫的脸上搓几下,搓出一阵干燥的响声。
马七枪说,你在这里也可以过得好,回老家没有必要。
四川男人说,你舍不得出钱,我早就知道。
马七枪苦笑。
四川男人说,有十万块,可以盖房子,还可以放心,以后春风出什么事,也就不怕了。
马七枪哑口无言,他要做春风的老公,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没有其他歪主意。可是他拿不出十万块钱,盖旅馆小楼借的债,现在还没有还清。
马七枪把烟头弹到杂货店前面的泥地上,站起来,哼着歌走开。
那天晚上八点多,有人来住旅馆,雪亮的车灯悄然熄灭,车上黑乎乎地下来四个人。几个人站在旅馆前面喊叫,却无人接待,旅馆好像死去,静静地卧在公路边的黑夜里。
马七枪在厨房里收拾锅灶,听到旅馆门前的喊叫穿破黑夜,像一堆干硬的石头满地滚动,心生疑惑,急忙赶去,认出来客中一人是修路的老板,赶紧递上烟,陪着说客气话。
马七枪把客人领进春兰的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旅馆房间的钥匙交给春兰,只有她才能开门。马七枪摸黑搜寻,找遍旅馆前后的空地,也不见人。这种事没有发生过,春兰很忠实,勤劳肯干,这个姑娘可以做小旅馆的经理了,所有接待客人的工作、打扫卫生和洗洗涮涮的杂务,马七枪根本不用操心,只管每天收钱。
可是春兰不见了。
春风闻讯赶来,对马七枪说,我知道她躲在哪里,你跟我来就是。
春风把马七枪带上旅馆小楼,找到一个黑灯瞎火的房间,轻轻拍门,门就无声地滑开。
马七枪走进去,看到窗子边黑乎乎地坐了一个人。
春风拉了一把开关,房间的灯亮了。
春兰被明亮的灯光刺得紧紧闭起眼睛,低下头不说话。
马七枪说,你干什么?楼下来客人了。
春兰脸色阴沉。
春风说,好了好了,赶快去开房间,人家在楼下生气了。
春兰坐在床边不动。
春风对马七枪说,走吧,她自己会去做事,你不要管那么多。
马七枪半信半疑地退出来,站在走道上抽烟,看着八里坡无边的黑夜发呆。几分钟后,春兰从马七枪的身后走过,匆匆下楼。
显然,春兰在闹情绪,为什么这样?马七枪懒得知道。他也下楼,回到饭馆,陪春风收拾锅灶,两人把杂事做完,躲在厨房里亲热,搂抱着摸几把,然后分手。
马七枪回到旅馆楼上的房间,脱衣睡觉。半睡半醒时,房门锁孔响,马七枪睁开眼睛,盯住黑暗中的房门。只见有人推开一条门缝,无声地溜进来。他认出是一个姑娘,心中狂喜,春风每天跟他纠缠,从来不敢半夜摸进房间。
来人进房间,站在门边,稍作迟疑,朝床边走来,站在马七枪身边脱衣服,三下五除二脱光身子。窗外袭来冷风,她弯下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吓得马七枪幡然猛醒。
马七枪坐起来说,你出去,春兰你出去。
春兰光着身子,站在床边不动。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疾风呼啸,拍打得窗户啪嗒啪嗒响。
马七枪说,春兰你想干什么?你这个人不懂事。
春兰坐到了床边上。
马七枪说,你姐姐知道会生气的,你爹也会生气。
春兰在黑暗中问,你不喜欢我?
马七枪说,我喜欢你们全家。
春兰说,你就是不喜欢我,只喜欢春风,你找我爹说过了,我知道的。
马七枪说,你还小,以后要嫁一个大老板。
春兰说,我今年已经十八岁,过两年就老了。
马七枪笑起来。
春兰伸出手,掀开床上的被子,像一条野猫,卧到马七枪身边。
马七枪推开她,跳下了床。
春兰躺在床上,好半天才说,你不喜欢我,我会杀死你的。
马七枪不理她,拉开门逃了出去。
四
马七枪不小气,只要有钱,他会拿出十万块钱送给春风的父亲,不是买他的女儿,是愿意帮助他盖房子。八里坡枯燥乏味,无事可干的时候,说话的人也找不到,只能坐在公路边的店门口吹风。四川人两口子一天天老了,回四川老家,心里会踏实,他们不可能活到七老八十,还在八里坡修汽车。
马七枪现在每天算账,想赶快挣钱。
想到挣钱,马七枪就有些头大。饭馆生意好,旅馆有人住,钱赚得并不多,镇政府和派出所警察来八里坡吃饭,经常赊账,好几千块钱没有收回来。这些人本事大,马七枪惹不起,无可奈何。
龙头镇离八里坡三公里远,有几条街,地盘不大,却像一座花花绿绿的小城,吃喝玩乐都能找到地方,还有两个黑社会帮派,马七枪的哥哥马绿头,早年在龙头镇吃大亏,关进监狱,现在还没有放出来。
镇长赵大头在自己的地界吃遍,开始转移目标,欣赏起马七枪的手艺来了。他经常开着桑塔纳,带一帮三朋四友,来到荒无人烟的八里坡公路边喝酒。酒足饭饱,赵大头打着响亮的饱嗝,签几个字走人。有时候喝醉酒,回不了家,就在马七枪的小旅馆睡觉,住旅馆也不付钱,同样签字了事。
有一天,春兰忽然说,我找镇长要钱。
马七枪说,不用找,反正他赖不掉的。
春兰嘀咕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一辆拉土的卡车从公路边驶过,春兰抬起手,把卡车拦下,坐上车就走了,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感觉。马七枪站在旅馆前的空地上,看着春兰乘车远去,心里觉得好笑。
下午,春兰坐另一辆车回来,交给马七枪五百块钱。
马七枪瞪大了眼睛。
春兰说,才拿到五百块,气死我,赵大头这个杂种不是人。
马七枪说,收回五百块不错了,我要给你发奖金。
春兰不解释,扭头走开。
第二天上午,春兰又去龙头镇。马七枪后来知道,春兰找人要钱,没有绝招,只是老一套,不说更多话,讲清楚来由,坐下不动,守在赵大头的办公室里,如此而已。赵大头借故溜走,春兰不着急,紧跟着他出门。赵大头上车,想甩掉她,她紧赶几步,赶到镇政府小院门口,坐在地上不动。门卫想把她拉开,她狠狠地瞪一眼说,滚开,我找镇长,不是来找你,你多管闲事,我就杀人。
镇长赔上笑脸,把春兰带进办公室。
第二天,春兰又带回五百块钱。
马七枪抽出一百块钱,递给春兰说,这是你的奖金。
春兰靠在旅馆房间的窗户边,眼睛看着地说,你拿这个钱买衣服给我。
马七枪说,我不会买女人的衣服,你自己去买。
春兰说,我就不要你的钱。
春兰有些生气,马七枪无所谓,可是,赵大头生气,麻烦就大了。赵大头的那颗大脑袋在龙头镇赫赫有名,好多人巴结他,还摸不到门路,春兰不知天高地厚,找他讨债,让人看笑话,他就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