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疾风缠绵

作者:张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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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手,玩老千花样百出,动作麻利,脸不变色心不跳。包工头不知深浅,仓促上阵,立即尝到苦头,一个上午输掉八百块钱。
  包工头连输几次,害怕了,看见马绿头来访,就借故躲开,不敢招架。马绿头笑一笑,摇摇头,并不生气。他坐在施工队工棚里抽几支烟,就返回小旅馆来了。他换了一个人,想改邪归正。从前,有人故意躲他,麻烦很大,挨揍是小事,扳断一根手指,才能消除怨气。
  马绿头包里有钱,搭车跑到龙头镇,买来一根金项链,打算送给春兰。可是春兰每天走来走去,始终抬头挺胸,表情严肃,从来不正眼看他。
  春兰讨厌马绿头,对马七枪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懒汉很不理解。
  春兰说,这个人很恶心。
  马七枪说,他是我的哥哥。
  春兰说,呸!
  马七枪说,以后我教他做菜,他学起本事来,是很聪明的。
  春兰说,呸,他学会做菜,我就不吃你们的饭了。
  金项链寂寞地躺在细长条的红色盒子里,马绿头把盒子带在身上,盒子在衣袋里沉重地晃来晃去,已经好几天了。
  马绿头原来图好玩,现在动真情了,想找到正式的场面,郑重其事地向春兰送金项链。他煞费苦心,每天早晨起床,站在小楼上抽烟,朝下面看,搜寻春兰的身影,看到春兰走过,就赶下去,拦住她的去路。
  马绿头噘着嘴,把沾在唇上的半截烟小心取下来,丢到地上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做,洗毛巾我也会的。
  春兰说,滚开!
  马绿头笑一笑,看着春兰走远。
  晚上,马绿头再次出动,敲春兰的门,春兰坐在房间里看电视,不理他。马绿头很顽强,不断敲门,春兰骂几声,不见马绿头离开,就端一杯水,开门泼到马绿头脸上。
  马绿头抹一把脸,上楼睡觉去了。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打打杀杀,经风雨见世面,消磨了十多年,却在八里坡公路边的春兰面前乱了方寸,似乎变得软弱可欺。
  马绿头的变化很可笑,又令人鼓舞,马七枪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换到别的场合,像春兰这样不识好歹,早就死好几回了,可是马绿头俯首帖耳,甘愿受苦,自得其乐。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进步。
  现在,马绿头的心里,生出一份爱情的愿望,这份愿望像天上盘旋的鸟,还没有落到树上,那一刻遥遥无期,也可能随时降临。马七枪看出道理,更加高兴,他愿意出面,撮合马绿头与春兰的关系。毫无疑问,马绿头获得了春兰的爱情,就会真正走正道,做规矩的公民,春兰也会心安理得,更加温柔和善解人意。
  还有,春兰有了马绿头,就会网开一面,不再抱幻想,让马七枪成功逃脱。
  一天晚上,马七枪走进春兰的房间,递给她那只装了金项链的红色盒子。春兰打开盒子,身子发软,坐到床边,眼里泪花闪烁。
  马七枪说,我哥哥买的,他想送给你,又不好意思。
  春兰猛然站起来,扬手把盒子扔出窗外。
  那天晚上有两个人彻夜不眠,一个是春兰,她万分伤心,为马七枪的无情而深感绝望,哭了整整一夜,轻弱而冰凉的哭声,始终回响在楼下狭窄的房间里。另外一个无法入睡的人是马绿头,他被春兰的哭声刺痛了,走出房间,趴在楼上的走道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默默忍受蚊虫的叮咬,晨光初照时,竟然毫无觉察。
  马绿头不是等闲之辈,面对春兰束手无策,做保安却很厉害,他在八里坡公路边没有多少事,好像可有可无,其实很重要。
  有一天,一辆拉木料的卡车停在八里坡公路边,驾驶室里爬出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三个人坐进饭馆里,点了一桌菜,胡吃海喝,高声谈笑。一盘辣子鸡吃光,其中一个光头忽然动怒,砸烂酒瓶,破口大骂,把春风叫到面前,指着盘子问,什么鸡?他妈的这是什么鸡?老子要你们赔钱。
  春风赔上笑脸说,辣子鸡啊,师傅吃不惯是不是?要是吃不惯,你可以点一份清淡的菜。
  光头吼道,老子还敢吃?再吃要死人了,你做的不是辣子鸡,是苍蝇鸡,你没有看见盘子里的苍蝇?
  春风低下头,果然看到一只苍蝇在盘子底上的油汁里无望地挣扎。
  春风说,好像是刚掉进去的,不是我们的错。
  光头说,是不是苍蝇?你告诉我是不是苍蝇?有本事你把它吃掉,吃掉我送你一百块钱。
  春风强忍着委屈说,师傅喝多了酒吧,不要说这种难听话。
  光头说,你不敢吃?你不敢吃苍蝇,我就敢吃?我吃下去生了病,就不能开车,你们要负责任,我现在已经肚子疼了。
  春风说,师傅不要开玩笑。
  光头说,好吧,两清,你不想赔钱,我也就可以不付钱,老子现在走人。
  三个人站起来要走。
  春凤拦不住人,急得高声喊叫,马七枪从厨房后面赶来,竟然被三个人围住,推推搡搡地逼到墙角。
  马绿头进来了。
  马绿头把嘴上的烟丢下,走过来说,什么人闹事?
  光头说,滚开,你这个杂种。
  马绿头平静地说,吃饭不付钱,就不要开车子走了,把车钥匙交出来。
  光头大笑说,你这个杂种口气大,还想扣我的车,吃错药了是不是?
  马绿头不动声色,伸手朝光头的脖子卡去,光头闪开身,亮出一把短刀。
  马绿头看见刀,好像看见女人,眼睛顿时发亮,笑得满脸温柔。他低下头,把长长的一条刀疤凑给光头看,直起身子说,看见了吗,朋友?我头上挨过一刀,可是没有死,现在你拿刀来砍就是了,我这个人是杀不死的,只有你会倒霉。
  光头稍稍愣住。
  马绿头趁其不备,抢身上前,膝盖顶向光头的胯,光头马上倒地,刀子落进马绿头的手中。马绿头握着刀后退一步,露出凶残的本性,咧嘴一笑问,要命还是要钱?赶快说。
  当然是老老实实地付钱,付钱不说,饭馆门外的卡车,还被马绿头飞刀砸烂了一扇车窗玻璃。
  马绿头的非凡表现,让春风大开眼界。
  春兰满不在乎地说,一个流氓,有什么了不起?
  春风说,跟了这个人,谁敢惹你?我觉得你是可以考虑的。
  春兰用力一掌,把春风推得差点摔倒。
  春兰不改初衷,看不起马绿头,马绿头的名声却像路边的野草,每日见长,渐渐传开。早年龙头镇南门帮的那些弟兄,已经四分五裂,作鸟兽散,剩下不多的几个喽哕,也完全丧失斗志,结婚生子,变成了平常百姓。不过,在挨老婆痛骂或受了别人窝囊气的时刻,他们会依稀怀念起年轻时代的那段男子汉风光,暗暗攥紧拳头,嘀嘀咕咕地哀叹时光的无情。他们听说马绿头归来,在八里坡公路边重振雄风,无人能敌,深感振奋,奔走相告,浑身热血沸腾。有一个在龙头镇酱菜厂打工的弟兄,年纪跟马绿头差不多,已被辛苦生活摧残得未老先衰,大半个脑袋掉光了头发。为了重温往事,他向酱菜厂请半天假,悄悄带了三岁的儿子,跑到八里坡公路边拜访马绿头。遗憾的是那天马绿头不在,他和自己的崇拜者恰好走了相反的路线。那个人满怀深情,抱着三岁的儿子,沿路哕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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